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凭现在这身子骨,别说挣脱铁链逃出去,就是让他站着走上十分钟,都得扶着墙。
所以,先保持体力才是最好的方式。
秦寿的目光,落在栅栏外那只木盘上。
一块硬面包,一壶水。
秦寿挣扎着挪过去。
铁链“哗啦哗啦”地响,每动一下,都牵得全身的伤口跟着跳。
他龇着牙,费了好大力气,才用被铐在一起的手,勉强够到了那块面包。
面包硬得能砸核桃。
水壶倒是满的。
秦寿也顾不得什么贵族形象了,张嘴就咬。
牙齿撞在面包上,差点没崩掉。
他便撕一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泡软,再艰难地咽下去。
“操……比砖头还硬。”
他骂了一句,又撕下一块,接着嚼。
两天一夜没进食的胃,此刻像只饿了半辈子的狼,才不管进嘴的是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催他往里咽。
喉咙干得发痛,他就灌一口水。
水很凉,带着股铁锈味,可灌下去的瞬间,却像把整个人从干涸里捞了回来。
秦寿吃得极快。
快得自己都呛了好几回。
噎住了,就捶两下胸口,继续往嘴里塞。
“我得活着。”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硬吞下去,又仰头把壶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苏琳那丫头……还等着我去接。”
肚子里有了东西,人总算从那种快要散架的状态里缓过来一点。
可光缓过来没用。
“得想办法出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开始打量这间地牢。
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轮廓。
四周是整块整块的灰岩,地面湿得发霉。墙角堆着几捆烂草,几块碎石。
没有窗户。
栅栏门是精铁铸的,一看就不是靠蛮力能弄开的。
秦寿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后,停在墙角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
那石头比拳头大一圈,边缘崩了个角,显然是目前为止,最适合解开锁住自己的铁链的工具。
“就你了。”
秦寿慢慢挪过去。
可才挪了半步,手腕上的铁链就“哗啦”一下绷紧了。
他整个人被拽住,再也够不着。
链子短。
两只手又都铐着,活动范围就那么大一点。
他看了看墙角那块石头,又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右手。
离得太远。
除非……能先脱开一边。
秦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似乎已经下定某种决心。
他从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摆上,撕下一条布,卷成团,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然后,他把左手手腕在石地上按稳,抬起脚。
对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踹了下去。
一下。
闷响。
剧痛像根烧红的钉子,从虎口直直钉进天灵盖。
秦寿眼前白了一瞬,整个人差点趴下去。
可手指没断。
只是肿起来,红得发紫。
“呜……!”
他咬着布团,喉咙里滚出一声被闷住的闷哼。
冷汗从额角一路淌进眼睛里,又咸又辣。
“卧槽卧槽卧槽,这...怎么和电视里演的玩不一样啊?”
秦寿深呼吸了几口气,稍加休息了一会。
他又把嘴里的布团咬紧了一分,脚再抬起,对准,踹下去。
这次更用力。
骨头错位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
可还是差一点。
“操……你妈……洛伦茨……”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咒,从祖宗十八代咒到死后下地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那股快把他掀翻的疼,稍微变得可以忍受。
然后,他再踹。
一下。
又一下。
只听见骨头终于发出一声又脆又闷的“咔”。
左手大拇指,以一种极其恐怖的角度,向手背外侧反折过去,软软地垂着。
整只手都没了知觉。
秦寿用嘴把布团吐出来,大口喘了几声,又狠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试着往外抽。
手腕卡在铁铐里,皮肉磨得生疼。
“出来……给我出来……”
他低吼着,整只左手一点一点往外拔。
骨头错位的地方擦过铁圈,痛得像有人拿锉刀在他的手上反复磨。
“噗。”
抽出来了。
左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手掌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
他试探性地抬起残缺的手掌,想汇聚一点魔力。
掌心空空的。
果然,只要还剩一只手被铐着,禁魔符文就还在生效。
“妈的……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他低声骂了一句,慢慢转过身,用那只已经脱出的左手,一点点朝墙角的石头探去。
指尖在潮湿的石地上拖出一道很淡的血痕。
够。
再往前一点。
“差……一点……”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肩膀被铁链拽得反着,伤口全裂开了,汗混着血滴进泥里。
“够到了。”
那块石头,终于被他抠进了掌心。
秦寿缩回身体,靠回墙边,把石头在手里握了握。
对准锁住右手的那只铁铐,高高举起。
然后,他开始砸。
金属相撞,声音在地牢里炸开。
......
密室里没有时间。
苏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丢进去了。
最初那几天,她还会尖叫,会哭,会求。
会拼命挥动还能动弹的手臂,想把那些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的虫子抓出来。
可她的手总被无形的重力按着。
眼睛能看,嘴能出声,身体却像被钉在石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任凭那些东西,一条一条地,从她被剖开的皮肉、从她的口鼻、从她的耳道,往更深处去。
噬魔虫不咬大块的肉。
它们更喜欢的,是血,是体液,是沿着骨缝渗出来的、带着魔力的髓。
那种痛,像有人用一根带着倒刺的铁丝,在她皮肤下面慢慢地、来回地绞。
她能听见它们啃咬的声音。
是从她自己身体里。
从骨头、从内脏、从耳蜗、从喉咙深处。
细碎的、黏腻的、不停歇的,像有几万张嘴同时在咀嚼。
“好痛……好痛……好痛……”
她的意识已经乱了。
她渐渐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洛伦茨就坐在旁边。
一言不发。
偶尔在羊皮纸上记下些什么。
当苏琳的瞳孔开始涣散,当她的呼吸浅到几乎贴不住生命,他才会起身。
像捞起一件做坏了的实验品一样,把她从蠕动的虫堆里提出来。
然后,掌心亮起一团稳定的白光。
【中级魔法治愈术】。
伤口在魔法下缓慢闭合,断开的筋膜重新连接,被啃得千疮百孔的组织,像被强行倒回时间一样重新长好。
苏琳在剧痛中短暂地清醒,身体像从地狱里被硬拉回人间。
“喘过气来了?”
洛伦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淡,沙哑,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不等她回答。
那只手又落下来。
“那就继续。”
重力再次压下。
她的身体被提起来,又丢回那口暗格。
虫子们重新涌上来。
有的钻进旧伤,有的找到新的入口。
痛还在。
无边无际,像海。
可她慢慢地,不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