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没有白天。
也没有黑夜。
只有潮气、铁锈,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秦寿靠在石壁上,手腕被铁铐磨出一圈深可见骨的红痕。
他试着再挣一次。
铁链响了两声,随后便是一阵钻心的疼从肩胛骨一路炸到指尖。
没劲了。
两天一夜没吃东西,胃里像被人掏空后塞进了一把砂。
喉咙干得发裂,连咽口水都带血味。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铐。
内侧刻着细密的符文,淡淡地发着灰光。
禁魔。
“这家伙……”秦寿靠回墙上,喘了两口气,嘴角扯出一点没什么力气的笑:“做事还真是不留后路。”
连这点后手都给堵死了。
他正要把后脑勺再往墙上磕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脚步声来了。
不急。
一下一下,从走廊深处慢慢走近。
油灯的光先到。
昏黄的,晃的。
然后是人。
洛伦茨站在栅栏外。
秦寿抬眼。
洛伦茨从黑暗里走出来。
油灯的光先照到他的袍摆。
然后是手。
再然后——是衣襟、袖口、领口。
全是血。
深红发黑,有的地方已经干结成膜,有的地方还湿着,在灯光下反出一层发黏的光。
秦寿的瞳孔猛地缩紧。
脑子里那些他宁可永远不要想起来的CG,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往外翻。
“洛伦茨——!!!”
他整个人扑向栅栏。
铁链瞬间绷直,把他整截上身狠狠拽了回去。
后背砸在石壁上,肋骨那处旧伤再次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挣,挣得腕骨咯吱作响,铁铐内侧的符文被他的血浸得更亮。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
洛伦茨站在栅栏外,看着他这副模样,像在看一只撞笼的兽。
那张总是带着倦意的脸上,此刻甚至有一点真正的意外。
“别这么激动。”
他的声音沙沙的,平静得近乎温和。
“对你来说,那不过是个工具。”
“工具坏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秦寿的眼睛红得吓人。
“苏琳才不是工具。”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
洛伦茨微微愣住。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荒谬的神色。
他看着栅栏后这个满脸是伤、被锁得像条狗的公爵少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嘲弄。
“就你这样的人渣,也能说出这种话?”
“真是……好笑。”
他弯腰,把一只木盘放到栅栏外的石台上。
里面是一块硬面包,一壶水。
放下,便转过身,准备走。
完全不打算再看秦寿一眼。
脚步已经迈出去半步。
秦寿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
慢得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疼、所有想冲出去把对方撕碎的冲动,全部压回去。
他靠回石壁上。
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冷得不像刚才那个几乎要挣断手腕的人。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洛伦茨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秦寿继续说。
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死者复生。”秦寿说:“以命换命。拿一个活着的人当容器,把另一个人的灵魂塞回去。”
洛伦茨的背影没有动。
可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微微紧了一下。
“但有一点,我得告诉你。”
“就算苏琳真能作为载体,让某个人活过来——你在她身上做的那些事,也会原封不动地反噬到被复活的人身上。”
地牢里静了片刻。
只有铁链还在轻轻晃。
他顿了顿,看着洛伦茨的后脑勺。
“你想让她完好无损地睁开眼,对吧?”
洛伦茨慢慢转过身。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
秦寿迎着那道目光,没有退。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解决你现在的麻烦。”
“重新找一个载体。”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准。
“至于这个符合条件的人……”
秦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讥讽的笑。
“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是谁吧?”
地牢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
而秦寿口中的人,自然而然便是林逸身边的女主角沈萱了呗。
洛伦茨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极淡的凝重。
他皱起了眉。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只木盘用脚尖往栅栏缝里又推了推,让面包和水刚好能被伸手够到。
然后,他转身。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灯也远了。
地牢重新沉进黑里。
秦寿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直到连最后一点光都看不见。
他才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胸口剧烈起伏。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像漏了风的风箱,每一下都扯着断掉的肋骨。
拉主角下水。
这就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还有点希望的办法。
洛伦茨那家伙,为了复活心爱的女人,早就疯了。
只要洛伦茨真的动了沈萱,那就等于是踩了林逸的逆鳞。
到那时候,林逸绝对会追查到底。
而以主角的成长速度、主角的光环、主角那些莫名其妙的越级翻盘能力——洛伦茨就算再强,也未必扛得住。
“只要……让主角和教授打起来……”
秦寿喃喃着,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那这条线,就不算偏。”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虽然……已经他妈的偏得没边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也不敢保证。
洛伦茨不是傻子。
那老东西研究黑魔法研究了半辈子,心思比这煤炭还黑。
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能不能真的把他往沈萱那条路上引,秦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甚至,说不定那家伙回头就琢磨明白,这不过是个缓兵之计。
又或者他根本不打算换载体,依旧拿苏琳死磕到底。
无论哪一种,秦寿都赌不起。
“不能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啊……”
秦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咸腥。
“万一那老东西不上钩呢?”
“万一……”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秦寿低头,借着栅栏外那点不知道从哪儿渗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身上的伤,惨不忍睹。
左肋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青黑一片,稍微动一下就像有人拿刀往骨头缝里捅。
脖子上被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暗紫的指印,咽个唾沫都疼。
手腕被铁铐磨烂了皮,血结了痂,痂又裂开,和铁锈混成黑乎乎的一片。
而这副镣铐,还他妈带禁魔符文。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