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身上的黑雾退去,灰色眼睛终于出现了正常颜色。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失去意识身体向前倒去。
白栖月离得最近,便伸手接住。
“喂!”
人比想象中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还有呼吸。”白栖月半跪在地上,把女孩扶住,“医疗组!”
外面的支援人员迅速冲进来,女孩很快被接上担架。
白栖月刚松口气,身后却传来一声脆响。
被顾清寒控制住的黑色种子裂开,一块金属片掉在地上。
黎夜澜走过去,弯腰捡起。
金属片只有半个指甲大小,表面刻着一行数字。
【07】
黎夜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金属片的手缓缓收紧。
站在旁边的白栖月突然伸手,将金属片从她掌心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
“证物归协会,你自己一个人盯着有什么用。”
说着便直接把金属片塞进了顾清寒手里的证物袋中。
“还有。”
“嗯?”
“刚才那个编号。”白栖月说道,“以后谁再这么叫你,咱俩就打她一顿。”
“为什么?”
“听着烦,你有名字还用什么编号,难听死了。”
说完,白栖月像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认真,又很快补了一句。
“当然,小月亮也很难听,所以你也少乱叫我。”
黎夜澜看了她很久,忽然问,“那叫栖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黎夜澜嘴里说出来,感觉比“小月亮”更奇怪。
“随便你。”
“好。”黎夜澜轻声说道,“栖月。”
白栖月:“……”
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开这个口。
“你还是先别叫了。”
“为什么?”
“听着不习惯。”
“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谁要习惯啊!”
白栖月瞪她一眼,刚准备继续说,旁边忽然响起苏小柚幽幽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听见。”
苏小柚正抱着弓站在几米外,满脸写着“我已经听完了”。
“苏~小~抽~”
“我去帮医疗组!”苏小柚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白栖月气得握紧魔杖,“你最好今晚别给我发消息。”
“她经常给你发?”黎夜澜问。
“最近特别多。”
“聊什么?”
“工作。”
总不能说全在问她们两个。
“哦。”
“你别又开始了!”
植物园后续处理比想象中麻烦。
从藤茧里救出来的灰发女孩被送进了协会直属医院,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只是一直没有醒。
第二处节点和第三处节点暂时也没出现异常反应,顾清寒因此没再让她们继续往外跑。
白栖月对此十分满意,她虽然嘴上说着“魔力够用”,身体到底还处于恢复期。
连续折腾几天以后,现在终于开始抗议了。
“累死了!”
白栖月踢掉鞋子,整个人往客厅沙发上一扑,银白色长发落得到处都是。
过了有一会,白栖月翻了个身,发现黎夜澜还站在玄关。
“你不进来?”
“嗯。”
“嗯什么?”
白栖月撑起脑袋,这才发现黎夜澜正在解右手上的黑色手套,只是动作有些慢。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
白栖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给我看看。”
“只是魔力反噬。”
“给我看。”
“明天就~”
“黎夜澜。”
这一次换白栖月直接叫了全名。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拖鞋一路走到黎夜澜面前,“手。”
黎夜澜看了一眼摊开的掌心,“栖月。”
“少来。”白栖月板着脸,“刚才在协会你是不是故意把手藏起来了?”
“没有。”
“那你现在把手套脱掉给我看。”
两人互相对视,最后还是黎夜澜败下阵来,选择把右手递过去。
黎夜澜掌心到手腕的位置爬着几道暗红色裂纹,最严重的一条几乎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
“这叫没什么?”白栖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起来比较严重。”
“所以实际呢?”
“也比较严重。”
“你故意的,还是在找茬。”白栖月抬起头,“非得等我生气才肯说实话。”
黎夜澜没回答,白栖月越看越气。
下午在植物园的时候,黎夜澜为了逼出那个女孩胸口的黑色种子,直接用自己的魔力反向侵蚀灰庭核心。
当时她只顾着维持女孩的魔力循环,根本没注意黎夜澜受到了反噬。
后来协会的人一多,这女人更是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去医院。”白栖月转身就准备拿手机。
黎夜澜拉住她,“处理过了。”
“什么时候?”
“协会医疗组看过。”
“医生怎么说?”
“休息。”
“就这样?”
“嗯。”
“药呢?”
“有。”
“在哪?”
白栖月脸上的表情逐渐危险,“你不会没拿吧?”
“在车里。”
很好,至少还有救。
白栖月指向沙发,“坐着。”
“干嘛?”
“等我。”
黎夜澜罕见地没继续说什么,真的走过去坐下了。
白栖月拿着车钥匙下楼,几分钟后重新回来。
消毒剂、外用药、魔力隔绝绷带,还有一张医生写的说明。
白栖月拿起来认真看。
黎夜澜坐在旁边,“你看得懂?”
“字我还是认识的。”
白栖月在说明书中间一串复杂的魔力回路图上看了好久,最后选择把纸翻了个面。
“医生说怎么用?”
黎夜澜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先消除残余污染,然后涂药,最后缠隔绝带。”
“就这么简单?”
“嗯。”
“早说。”
白栖月拿过黎夜澜的右手。
裂纹近距离看起来比刚才更明显,魔力反噬留下的痕迹并不流血,但疼痛却会沿着魔力回路往里面钻。
“疼不疼?”
“还好。”
“几级?”
“什么几级?”
“如果最疼是十。”
黎夜澜想了一下,“三?”
白栖月拿出手机,搜索“魔力反噬暗红裂纹严重程度”。
第一条协会科普里写着:当外显裂纹超过掌心面积三分之一时,通常伴随中度以上神经性魔力痛。
白栖月缓缓抬头。
黎夜澜:“……”
“你继续编。”
“……”
“还三?”白栖月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摆,“你当我不会查?”
黎夜澜罕见地没接上话。
白栖月冷哼一声,“今天开始,你在我这里的信用暂时下降。”
“多少?”
“很多。”
“具体?”
“反正很多。”
拿起消毒棉,白栖月动作更加小心。
刚碰到最严重的裂纹,黎夜澜手便缩了一下。
“疼?”
“有一点。”
“这次几级?”
“五。”
“说真话。”
“六。”
白栖月瞪她。
“七。”
“……”
白栖月这才继续,“疼就说。”
“嗯。”
“别硬撑。”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之前黎夜澜似乎也对白栖月说过很多次,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白栖月继续低头处理掌心的残留魔力,银白色星辉凝成很细的一缕,一点点覆盖暗红裂纹。
“所以今天你听我的。”
白栖月坐得很近,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上,完全没发现两个人膝盖已经碰到一起。
她低着头,睫毛很长,耳侧还戴着银色星星发夹。
黎夜澜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过去这几天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照顾白栖月,结果今天突然被反过来按在沙发上,连手都不让乱动。
“栖月。”
“干嘛?”
“你现在很像一个人。”
白栖月警惕起来,“谁?”
“我。”
“……”
白栖月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了,随后抬头,“哪里像了?”
“管得很多。”
“我这是合理监督。”
“嗯。”
“而且你自己受伤不说,当然得有人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