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月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受不了这个“嗯”。
尤其黎夜澜每次用这种语气回应的时候,她都会有种自己像在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的错觉。
明明现在是谁照顾谁?
“手抬一点。”
黎夜澜很配合,“这样?”
“嗯。”
白栖月拿起绷带绕第一圈。
歪了。
拆掉重新来,结果第二圈还是有些歪。
奇怪。
为什么看医生缠的时候那么简单。
白栖月不信邪,又拆了一次。
“要不我自己~”
“不许动。”白栖月拒绝,“我会。”
“嗯。”
你最好真的相信。
研究了半天,白栖月终于成功把隔绝带缠得像模像样。
虽然谈不上好看,但至少不会掉。
白栖月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好了。”
黎夜澜抬起手,手腕处还很体贴地被打了一个小结。
“挺漂亮。”
“少哄我。”白栖月脸一热。
“真的。”
“绷带有什么漂亮的。”
“你绑的。”
白栖月把剩余医疗用品全部塞回袋子,“说这种话也不会让你提前解除病号状态。”
“我什么时候成病号了?”
“从现在开始。”白栖月站起来,“今晚不许再用魔力。”
“好。”
“明天也尽量不用。”
“好。”
“要是裂纹继续扩散,就去协会医疗室。”
“好。”
白栖月说一句,黎夜澜答一句。
顺利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白栖月狐疑地转过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有人在管我。”
“你少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
“就是~”
白栖月卡住,为什么又自己往坑里跳。
“算了,反正今天早点睡。”
说完白栖月就往房间走,可走到一半时便发现身后没有动静。
黎夜澜还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包好的那只手。
白栖月想起植物园里发生的事情,虽然黎夜澜精神状态恢复得和平时差不多,可真的能这么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换成白栖月自己,如果十一年前经历过的东西突然重新出现在眼前,大概也不可能毫无感觉。
她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医疗袋放下。
“黎夜澜。”
“嗯?”
“你困吗?”
“不太困。”
“我也不困。”
其实白栖月很困,站着都想打哈欠,但她忍住了。
“出去坐会?”白栖月指了指阳台,“房间里有点闷。”
这是个很差劲的理由,毕竟客厅中央空调一直开着,根本不闷。
黎夜澜却没有拆穿,“好。”
阳台很大,靠墙摆着两张藤椅。
夜里的风比下午凉不少,远处城市灯光一层层延伸出去,植物园方向已经完全看不见。
白栖月抱着月亮靠枕坐到椅子上,黎夜澜在旁边。
“那个女孩会醒吗?”
“应该会。”
“协会医生也是这么说。”
“嗯。”
“她醒了以后,应该能知道不少东西。”
“可能。”
白栖月低头拨弄怀里抱枕的一角,她想了半天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安慰人这种事确实不擅长。
以前苏小柚心情不好,她一般就是陪着对方一起骂。
但黎夜澜显然不是苏小柚。
白栖月憋了半天,最后干脆决定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现在已经离开灰庭了。”
“嗯。”
“十一年前就离开了。”
“嗯。”
“所以那些东西已经和现在的你没有关系,你就是黎夜澜!”
这句话下午好像已经说过类似的,白栖月抓了抓头。
“栖月。”
“干嘛。”
“如果那时候的我,和现在很不一样呢?”
“那又怎么样?”
“你不在意?”
“我认识的又不是十一年前的你。”白栖月抱紧怀里的月亮,“现在这个讨人厌的黎夜澜会抢我的魔杖,用荆棘把我吊起来,还总叫我奇怪的名字。”
“听起来评价不高。”
“本来就不高。”白栖月哼了一声,“但至少会在我快摔倒的时候扶我。”
“还有……”
白栖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说越奇怪,便及时刹住。
“反正就这样。”
“就这样?”
“你还想听多少,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嗯。”黎夜澜点了点头。
“而且这些只是事实总结。”
“明白。”
夜风吹过来,白栖月打了一个喷嚏。
“冷?”黎夜澜侧头。
“不冷。”
“你鼻子都红了。”
“风吹的。”
“进去?”
“再坐会。”
白栖月不动。
黎夜澜忽然问道,“你是在陪我?”
直球。
毫无预兆。
“谁陪你了。”
“你刚才不是很困?”
“我什么时候说困了?”
“回来的路上你睡了十二分钟。”
白栖月震惊,“我睡着了?”
“嗯。”
“你怎么不叫我!”
“你靠着车窗睡得很香。”
糟糕,完全没印象。
白栖月的气势明显弱了一截。
“所以你现在明明很困,还坐在这里。”黎夜澜稍微侧过身,暗红色眼睛在夜里显得深沉,“不是陪我?”
白栖月原本可以继续嘴硬,也确实很擅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黎夜澜包着绷带的右手,她忽然不太想继续否认。
于是。
“是又怎么样。”
这一次换黎夜澜没接上话。
白栖月已经把脸偏到另一边,“你这几天一直管我,今天我管你一下,很公平。”
旁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白栖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你怎么不说话。”
“栖月。”
“嗯?”
“我忽然觉得。”
“什么?”
“被你养着好像也不错。”
“谁要养你啊!”
声音差点把夜里的鸟吓飞。
黎夜澜笑出了声。
白栖月整张脸都开始发热,“我只是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嗯。”
“还有陪你坐一会!”
“嗯。”
“这和养有什么关系!”
“那你刚才还管我什么时候睡。”
“因为你是病号!”
“明天也管?”
白栖月发现这问题似乎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
“不管!”她气鼓鼓地抱紧月亮靠枕,又觉得不放心,“除非你的手还没好。”
“好。”
“你别得寸进尺。”
“没有。”
“还有药按时涂。”
“好。”
“晚上不许偷偷用魔力。”
“好。”
白栖月感觉自己真的越管越多。
黎夜澜也没继续逗。
两个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黎夜澜轻轻往旁边靠。
白栖月察觉到了,肩膀微微一僵,直到黑发轻轻碰到她肩侧。
黎夜澜没有完全靠上来,只是额头很轻地抵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借一下。”
白栖月本来想吐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没那么别扭。
“我肩膀可没你的舒服。”
“没关系。”
“还有。”白栖月声音稍微轻了一点,“今天可以多借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