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站在高处,目光越过层叠的岩壁,落向河谷深处。
山峰最低之处也有六百七十多丈,河谷更远之处则隐没在云雾与阴影之间,根本看不真切。
想要真正了解这片河谷有多大、藏着什么,就必须亲自进入其中。
可要进入河谷,谈何容易。
六百多丈的高度,若靠编制绳索攀爬,再翻越谷沿,最后下到谷地,绳索长度至少需要一千多丈。
以眼下人手和材料,几乎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玄没有急着下令,而是沿着谷沿缓缓查看。
既然正面难入,那就先看看有没有能直接进去的道路。
李玄沿着峰顶缓缓查看,目光扫过每一处岩壁、裂缝、凹陷。
若能找到天然通路,便省去开凿之苦;若没有,再寻找岩壁较薄、地势较低之处,凿出一条通道,也比编制千丈绳索现实得多。
他将众多族人分散出去,让他们沿着山峰搜寻任何可能通往河谷的薄弱点。
族人散开后,李玄并未闲着。
每到一处禀报的位置,他都会亲自上前查看。
一处又一处被排除。
三十多处位置,没有一处能直达河谷。
直到在一处荒兽巢穴附近,李玄终于看到了希望。
那巢穴位于山脚,洞口隐蔽,周围残留着荒兽的气息与爪痕。
若非族人细心搜寻,很难注意到这里。
李玄靠近之后,顺着巢穴方向仔细查看。
只是这处通道并非天然坦途,而是被荒兽占据。
洞口周围碎石凌乱,地面留着深深的爪印,空气中弥漫着凶兽特有的腥气。
李玄没有让族人贸然靠近。
他独自上前。
巢穴深处,那头荒兽察觉到了入侵者,低吼着从阴影中冲出。
它体型不弱,爪牙锋利,气息凶悍,带着扑杀而来的压迫感。
可李玄没有退。
他看准时机,身形微动,避开荒兽扑来的利爪,反手一击落在要害。
荒兽嘶吼一声,挣扎着想要再扑,却被李玄接连压制。
那凶悍气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终究撑不了多久。
片刻之后,荒兽倒地不动。
从巢穴之中开凿,距离河谷之地只有二十多丈。
二十多丈。
不算短,却已经远比六百多丈的绝壁现实得多。
李玄站在巢穴前,回头看向族人。
“从这里开凿。”
没有过多言语,青壮们纷纷上前,利用手中可用的工具,开始在荒兽巢穴中开凿通道。
岩壁坚硬,每一下都震得手臂发麻。
碎石簌簌坠落,尘土弥漫在狭窄的通道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玄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旁查看地势,调整开凿方向。
众人轮番上前,几乎没有停歇。
两日时间,在一次次敲击与清理中过去。
终于,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道路被打通。
通道并不宽敞,甚至算不上平坦,但已经足够让人从山脚进入河谷。
李玄站在通道口,先让一部分人试探着通过,确认没有塌落危险后,才让众人依次进入。
他留在谷外照看。
谷内则由青鸢负责接应。
每有一人通过,青鸢便安排他们暂时聚在通道傍边安全处,不让众人乱走。
通道狭窄,行进缓慢。
众人相互搀扶着前行,肩上的物资一趟趟往河谷内搬运,谁也没有被落下。
李玄立在通道旁站定,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句一句安抚着疲惫不安的族人。
李玄在谷外看着,直到最后一名族人安全进入河谷,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沿着通道进入谷内。
刚踏入河谷,迎面而来的气息便与谷外截然不同。
空气更沉,也更静。
远处山影连绵,草木气息混着湿润水汽,从河谷深处缓缓吹来。这里没有谷外那般险峻逼人的感觉,却有一种更深沉的辽阔。
李玄没有停留太久,立刻安排族人寻找适合聚集的族地。
“不要分散太远。”
“看到水源、平地、可避风的地方,先记住方向,再来禀报。”
众人应声散去。
队伍继续向河谷深处行进。
两日开凿通道的疲惫还挂在每个人身上,却没人抱怨。
他们比谁都清楚,停下就意味着危险,唯有往前走,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众人沿着河谷缓缓前行。
有人背着物资,有人握着工具,有人警惕地扫视四周。
河谷内草木繁盛,远处偶尔传来荒兽低吼,却始终不见荒兽身影。
直到中午时分,前方探路的人终于折返。
"大人,前方六百多里找到一块地方,很适合做聚集地。"
李玄抬眼看向他。
"具体如何?"
那人眼中带着难掩的振奋。
"有湖,有高台,后面还有一座山谷。地势能守,水源充足,比我们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好。"
李玄没有立刻表态,也没有因一句话便改变方向。
"带我去看看。"
众人沿着探路者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
六百多里的路程不算短。
河谷地势起伏不定,草木也愈发茂密。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源气便越发清晰,连呼吸都变得沉稳下来。
走了许久,前方视野忽然开阔。
李玄停下脚步。
一片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
湖面长宽十多里,水色沉静,倒映着天光与山影。
湖岸平缓,草木沿着水边蔓延,远处有鸟兽掠过,却没有凶猛气息逼近。
湖泊旁边,是一座高台。
高台不算极高,却地势分明,像是一块天然隆起的石台,将湖泊与后方山谷隔开。
李玄没有急着靠近湖泊,而是先攀上高台。
站在高台之上,视野顿时开阔。
湖泊在侧,水光微动;后方则是一座小型瓶穴山谷。
谷口悬着一道小瀑布,高逾十丈,水流自崖壁倾泻而下,坠入湖泊。
水势周而复始,绵延不绝,仿佛这片山谷深处永不停歇的心跳。
从侧面看去,那山谷形状奇特,整体如同一个瓶状地穴。
谷口最宽阔处仅有五百来米,两侧岩壁向内收拢,形成天然屏障。
阳光从缺口处直直照射进去,将山谷内部照得明亮通透。
而进入山谷的入口,只能从西面登上高台,再沿着一条仅供两人同行的小路进入。
这条路狭窄,却正好适合防守。
若真有荒兽或其他生灵靠近,只要守住高台入口,便不必担心大批敌人轻易闯入。
李玄沿着高台向西面入口走去,青鸢立于肩头,其余族人暂时留在高台外。
刚踏入山谷,他便察觉到异样。
源气变了。
不是若有若无的微弱波动,而是扑面而来的浓郁,比整个河谷都要浓上两倍有余。
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沉静的力量浸润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凉与厚重,吸入体内后,连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山谷内的草木茂盛得近乎夸张。
几人合抱的大树随处可见,枝干虬曲苍劲,枝叶层层交叠,将阳光筛成细碎光斑洒落在地面。
藤蔓沿着两侧岩壁垂落,如青绿色的帘幕,地面则铺满厚厚的青苔与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一条溪水从山谷深处缓缓流出,宽约一丈,水流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与树影,顺着地势蜿蜒向前,最终汇入湖泊。
溪水不大,却连绵不绝,从山谷最深处而来,穿过草木根须与石缝,带着沁人的凉意,将整个山谷串联起来。
李玄沿着溪水方向一路查看,发现这山谷远比预想中更为辽阔——长达三十多里,宽约八九里。
这样的范围,足够容纳不少人。
一群犹如山鸽的荒兽栖居在树上与岩壁间,体型不大,羽毛灰白相间,
见李玄等人进入,也只是抬眼看了看,随后便继续停在枝头,并无惊慌,也无攻击之意。
仿佛这片山谷早已让它们习惯了外来者,又仿佛它们本身就不喜争斗。
李玄没有让族人靠近,回头看向肩头的青鸢,说道:“去将外面寻找族地的人找回来。”
青鸢应声振翅,掠过湖面,朝河谷方向飞去。
李玄又看向高台入口处的族人,沉声叮嘱:“告诉大家,进入山谷后不要乱走,更不要招惹那些山鸽状荒兽。”
族人点头,转身离开。
李玄继续查看山谷内部。
溪水两侧地势平坦,靠近谷口的地方最适合搭建居所。
再往里走,草木更密,源气更浓,李玄将这片区域记在心里,等族人安顿妥当,再来细细探查。
他让人在高台入口附近做了标记,又沿着溪水两侧划出大致区域,将谷口到溪水两岸的平坦地带圈定为第一批居所范围。
不久后,青鸢带着其余寻找族地的人族返回。
众人登上高台,视野豁然开阔。
湖泊在侧,水光粼粼;瀑布从谷口倾泻而下,水声回荡;瓶穴山谷向内延伸,草木葱郁,源气浓郁。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震惊。
这里比他们一路行来所见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安稳。
湖泊静卧,高台扼守谷口,瀑布自十多丈高处倾泻而下,水声不绝。
瓶穴山谷向内延伸,草木葱郁,源气浓郁。
可供栖居的平坦地带沿着溪水两侧铺开,两侧岩壁将这片天地牢牢护在怀中。
有人忍不住蹲下身,捧起溪水喝了一口,清冽入喉,才终于确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李玄没有让众人沉浸在惊喜中太久。
“青壮先动。”
“清理谷口附近区域。”
“所有物资集中起来,全部用来搭建居所。”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族中不乏手脚麻利之人。
沉重的建材被一趟趟运到溪畔,丛生的灌木与藤蔓被成片清出空地,粗壮的立柱沿着溪流两侧深深夯入泥土,
各类物资也被分门别类地归拢整齐,整个山谷都沉浸在忙碌而有序的节奏之中。
李玄站在高台边,目光掠过众人忙碌的身影,又投向山谷口——那道从十多丈高处倾泻而下的瀑布,
水声缓缓回荡,源气随着水雾在空气中无声流转,沁入肺腑。
那些山鸽状的荒兽仍旧安静地栖在枝头,偶尔振翅,抖落几片碎叶,便又归于沉寂。
湖泊就在近旁,高台扼住谷口,溪谷向内延伸,溪水穿谷而过,源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平坦地带足以容纳所有族人暂时安身。
比一路逃亡、一路寻找时想象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
他望着那些弯腰清理地面的族人,望着他们被汗水浸透的脊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要是把这些人带回现代社会,去工地打工,绝对个个都是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