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十点,我站在车站前的游戏中心门口,盯着门口夸张的霓虹招牌和里面传来的嘈杂音效,第十一次确认手机上的消息。
月岛レナ:「ゆず。明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不是学校、不是器材室、不是银杏树下。是你可能会喜欢的地方。十点,车站前。别迟到。迟到的话——今天的饮料你请。」
我可能喜欢的地方。昨晚我盯着这行字看了至少十分钟,试图破译“月岛レナ认为朝仓ゆず会喜欢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书店?不对,她不会用这种神秘兮兮的语气约书店。咖啡馆?也不对。新开的甜品店?更不对了——月岛学姐是黑咖啡派的,和甜品店画风不搭。我把所有可能性列在手机备忘录里,又一条一条删掉,最后只剩下一行:「游戏中心」。不可能吧。虽然我是宅女、虽然我喜欢打游戏、虽然我上周在群里说了一句“最近想玩街机格斗游戏”但当时根本没人回复——等等。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确实在群里发了:「最近看到一款复古格斗游戏,好想玩街机版的——不过街机厅太吵了,一个人不太敢去。」下面是三枝同学的「已截图」,然后话题被月岛学姐的夜宵照片岔开了。我以为没有人注意到。
“猜对了?”
我抬起头。月岛レナ站在游戏中心入口,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耳钉换成了银色的十字架,金发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冷的光。看见我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真的是游戏中心——学姐你怎么知道我想来——”
“你上周在群里说的。一个人不敢去街机厅。”她走近一步,蓝色眼睛从上方俯视着我,“一个人不敢去,两个人就敢了吧。”
“所以学姐是为了陪我才——”
“不是‘为了陪你’,”她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赶蚊子,“是我也想打。好久没玩了。今天是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和“顺便”、“正好”、“工作”如出一辙的借口家族。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捂着额头跟在她后面走进游戏中心。门一推开,喧嚣的音效、闪烁的屏幕、混合着爆米花和机器散热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月岛学姐走在前面,背影放松而自在,和在学校的帅气学姐判若两人——学校里的她虽然也痞痞的,但总有一种“在扮演帅气学姐”的感觉。而在这里,在射击游戏的枪声和格斗游戏的连击音效里,她像是某种被放回栖息地的野生动物。我从没见过她这么放松的样子。
她从柜台买了两杯饮料——自己的黑咖啡,我的奶茶,加珍珠、去冰、三分糖。“上次同人展你说过的口味。我没记错吧。”“学姐你连这个都记住了——”“当然。”她把奶茶递给我,转身走向格斗游戏区。
然后我看到了另一个月岛レナ。她坐在格斗游戏机前,手放在摇杆和按键上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是学校里那个痞痞的学姐,不是借物赛跑时握着我的手腕跑过操场的运动少女。而是一个——认真的、专注的、甚至有点冷酷的玩家。她选了一个速度型角色,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角色做出精准的连击和闪避。每一招都卡在对手的硬直帧上,每一个大招都在最不可能的时间点释放。
“学姐你玩格斗游戏——太强了吧!!”
“以前经常玩。这家的机器还是老样子,按键有点涩,不过习惯了。”她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继续操纵角色打出了一个完美的空中连击,“这套连招练了两年。高中之后就没怎么玩了。”
“为什么高中之后不玩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角色被对手击中,血条掉了一截。她迅速补了一个防御反击,把局势扳回来。
“……忙。学生会、缝纫、老妈的手工教室帮忙。而且一个人来游戏中心,也没意思。格斗游戏要对战才有趣。”她打完最后一局,放下摇杆,转过头看着我,“你要不要试试?”
“我、我格斗游戏完全不行——上次和しずく一起打《星屑》试玩版,连小怪都打不过——”
“那是RPG。这是格斗。不一样。而且有我在旁边教,你怕什么。”她把摇杆让给我,自己站在我身后,弯下腰,右手覆在我放在按键上的右手上。她的手指比我长一个指节,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掌覆在我手背上,能感觉到她指尖因为长期按摇杆而磨出的薄茧,“这个角色适合新手。必杀技的指令是↓↘→加拳。先慢慢来。不用着急。你手指的力度偏轻,按键的时候可以多用一点力。格斗游戏需要确定感。”
她握着我的手,带着我摇出了第一个↓↘→。屏幕上的角色发出气功波,对面的CPU被击中了,血条掉了明显一截。我忍不住叫了出来:“打中了!学姐你看到了吗——打中了!”“看到了。第一次就命中,比我当年强。我第一个↓↘→摇了两天才摇出来。”“骗人——学姐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骗你干嘛。我手指协调性其实一般,小时候连钢琴老师都嫌弃。”她笑了一下,直起身,放开我的手,“再试一次。”
我按下同样的指令。角色再次发出气功波。这一次没有命中,但我已经记住了手指的轨迹。“这个角色——是学姐以前常用的吗?”“嗯。以前在这个机器上,用这个角色打赢了不少人。”“那刚才为什么不选她?”“因为想教你。”她靠在旁边的空机器上,蓝色眼睛在游戏屏幕的荧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这个角色必杀技指令简单,适合入门。而且——她是我最熟悉的角色。如果要教别人,当然选自己最熟悉的。”
“学姐平时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太认真,其实对自己熟悉的东西特别认真——”
“那是因为,”她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又是精准命中,“我做什么事都不太认真。因为认真了就会在意,在意了就会输。和格斗游戏一样——太想赢的人,反而会露出破绽。”
她转身走向射击游戏区,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背影在霓虹灯下有些模糊。我跟上去,不敢追问。因为刚才那句话,不像是说给学妹的。那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然后是射击游戏。她拿起光枪,单手瞄准,屏幕上的僵尸一个接一个倒下。精准、利落、毫无多余动作。我看着她的侧脸——耳钉在屏幕荧光下闪烁,嘴唇微微抿着。在笑,但和平时那种痞痞的笑不一样,是更安静的、更私人的笑。
“学姐以前经常来游戏中心吗?”
“嗯。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有点事。”她的语气很随意,但光枪的准星顿了一下,“放学后不想回家。就来这里。打一两个小时再走。后来和老板混熟了,他还想雇我当店员。我说等我满了打工年龄再说。”
初中。不想回家。那大概是她父母离婚前后的事。那次在她家改cos服时,她随口提过一句——“父母离婚,跟妈妈住”。当时语气和现在一样随意,像在讲别人家的事。但此刻在游戏中心闪烁的屏幕前,在这个充满她初中记忆的地方,那句“不想回家”忽然有了真实的重量。
“学姐,这里——是你以前说过的地方吗。就是你不想回家的时候来的地方。”
她扣下扳机。屏幕上最后一个僵尸倒下。
“……嗯。很久没来了。本来以为一个人回来会有点那个,结果带你来了反而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把光枪放回架子上,转过身面对我,“ゆず。”
“在。”
“上周你在群里说想玩街机,没人理你。不是没人看到。是我看到了没回。因为我犹豫了两天——要不要带你来这里。这里是我一个人的地方。带别人来,总觉得像把最后一块秘密基地交出去。”她往前走了一步,“但最后还是发了消息。猜为什么。”
她的蓝色眼睛里有街机的光、有霓虹灯的光、有玻璃门外正午阳光的光,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因为一个人不敢去街机厅的人,需要有人陪。而一个人不敢回秘密基地的人——也需要。”
游戏中心的背景音乐切换到了一首老歌。不知道名字,但旋律很熟,大概是某个童年动画的主题曲。她站在嘈杂的电子音中间,看着我。
“月岛学姐。”
“……干、干嘛。”她忽然移开视线,耳后那片皮肤开始发红,“刚才说了那么肉麻的话,现在先别说话。让我自己冷静三秒。”
一。二。三。她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痞痞的笑。但这次我看出来了——那不是笑,那是盾牌。和黑羽学姐的“工作”一样,和しずく排练过的告白一样。她也有她的排练方式,就是把真心话包装成玩笑,把“陪我”包装成“互惠互利”。
但她还是说出来了。把最后一块秘密基地,交给了我。
“学姐。”
“嗯?”
“这里是你初中的秘密基地对吧。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了。”
她的笑容顿住了。然后别开脸,抬手揉了揉鼻子。“……你这人。天然撩。”
“诶?我没有——”
“有就是有。算了,不跟你计较。”她转身往游戏中心门口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玩了这么久饿了。拉面,吃吗。附近有一家我初中常去的,叉烧很厚。”
“吃!!”
我们推开玻璃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街机厅里的电子音逐渐远去,空气重新变得清新而温暖。
拉面店在游戏中心后面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暖帘。月岛学姐推开门,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初中时常来的熟客和老板之间的那种默契。两碗拉面,一碗多加叉烧。她把多加叉烧那碗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起筷子。
“学姐,你不吃叉烧吗——”
“你太瘦了。平板支撑一百秒的人需要蛋白质。黑羽说的。”
“学姐你也开始听黑羽学姐的话了?!”
“不是听她的话。是她说得有道理。虽然不想承认。”她把面条夹起来吹了吹,声音含含糊糊的,“而且你多吃点,下午还有。”
“还有?”
“抓娃娃。夹娃娃机,你不是喜欢那个《星屑》的限定玩偶吗。上次同人展你说没买到。这家的抓娃娃机里有。”
我放下筷子,盯着对面这个金发耳钉吃拉面吃得满头大汗的女生。同人展那天中午,我确实在摊位上自言自语了一句“限定玩偶没买到好可惜”。当时乱糟糟的,我也不知道谁听到了。但月岛学姐听到了。她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专门找了一家有这款玩偶的游戏中心。
“快吃。面凉了。”
“……嗯。”
我把脸埋进拉面碗里。叉烧真的很厚,汤头很浓,热气蒸得眼睛有点湿。一定是热气的缘故。
抓娃娃机比想象中难。我投了五次硬币,每次夹子都差一点。第六次,夹子碰到玩偶的耳朵又滑开了。月岛学姐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覆在我放在摇杆的手上。和格斗游戏时一样。手背上有薄茧,指尖微凉。
“这个机器的夹子偏左。瞄准的时候要往右偏一点。还有,夹起来之后不要马上移动,等两秒,让夹子稳定。再来一次。”
她握着我的手,瞄准,按下按钮。夹子落下去,夹住了玩偶的耳朵。这次没有滑。等两秒,再移动。玩偶稳稳地升起来,移到出口,掉下来。我弯腰从取物口拿出那个《星屑》女主角的限定玩偶,转身举到她面前。
“学姐——!拿到了!!!你看——!!”
“看到了。”她把手收回卫衣口袋里,嘴角的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痞痞的,不是拿我寻开心时的那种。是很安静的,很满足的,“第三个。”
“什么第三个?”
“弹额头。格斗游戏。抓娃娃。今天你对我笑了三次。前两次是因为游戏,第三次是因为玩偶。三次加起来——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我把玩偶抱在胸前。她说得对。平时在屋顶吃便当时、在器材室训练时,我的注意力总是被分散到所有人身上。但今天是她的专场。是她一个人的光谱波段。“学姐,今天谢谢你。街机很好玩,拉面很好吃,玩偶——我会放在枕头旁边的。”
“……嗯。好。那就好。”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车站方向走,“不早了,送你到车站。”
“学姐不坐电车吗?”
“我骑车来的。自行车停在游戏中心后面。”
我们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车站前的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一个钥匙扣。格斗游戏里那个角色的缩小版——就是她最熟悉的那个角色。塑料的,有点旧了,表面的漆已经磨损了一部分,一看就不是新买的。
“学姐——这是——”
“那个角色的钥匙扣。以前在这家游戏中心用积分换的。陪了我整个初中。”她看着红绿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现在给你。条件是——下次再来。格斗游戏的连招,你才学了第一个。”
“可是这是学姐的回忆——”
“回忆放在自己口袋里不会增值。放在别人那里——偶尔看到的时候,会想起今天。比起一个人对着旧钥匙扣发呆,不如让你拿着。这才是我带你去游戏中心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不敢一个人去街机厅。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从初中开始,一直是一个人的地方。现在想让你也在里面。”
绿灯亮了。她迈出一步,然后又停下来。转身。蓝色眼睛里有夕阳和街灯和十字路口来往的车流。然后她俯身。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很轻,很短,但她嘴唇的温度比しずく的高,因为しずく的吻带着雨水的凉意,而月岛学姐的吻带着拉面汤的热气和街机厅的暖风。她直起身,用拇指擦了擦我嘴角——和同人展时说过的一样,“这次不是开玩笑的”。但声音在发抖。
“……刚才太紧张,角度不好。重新来。”她深吸一口气,第二次俯身。这一次更稳。她的嘴唇在我嘴唇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分开。
“……感谢今天你能陪我,没有电子烟的味道吧。上次问过我是不是抽烟。我不抽烟。以前抽过电子烟。初中。现在不抽了。所以没有味道。”
“学姐,你今天…”
“放心你学姐我没事,是你学姐我太任性了。你可以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不,我没有介意刚刚的事情。只是第一次见到学姐不一样的一面有些意外。”
“哈哈!”月岛学姐又笑了“这可是你学姐我的初吻哦。朝仓同学,你以前有没有和别人亲过,和男生还是女生?”
“这个…”要说我的初吻的话,应该是那天在银杏树下和しずく那一次。我脑中闪过那天的画面。
“哈哈,逗你玩呢!你不用告诉我。”月岛学姐像是看穿了我心底所想。“你知道吗,你这个时候的表情是最可爱的。肯定很好捏”
“要不要试一试呢,学姐?”
她直起身。蓝色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是眼泪,是街灯的反射。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她用力很轻,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纹路。
“果然很好捏!谢谢你ゆず”月岛学姐笑了比刚才亲我的时候还要开心。
相互告别后,我望着学姐黑色连帽卫衣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我站在十字路口,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握着她给的钥匙扣。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不是雨的凉,是月岛レナ的温度。我从来没有去追问过月岛学姐的过去,虽然我问她她也一定会告诉我。但是就如同月岛说“不用告诉她初吻对象”一样。这是属于我们之间最温柔的距离。
手机震了。月岛学姐的私聊。
「玩偶别放枕头旁边。放书包上。明天带来学校。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好好保管。」
「还有。刚才亲你的事——先别告诉黑羽。那家伙会吃醋吃到下周训练量翻倍。」
「不对。先别告诉しずく。她不会吃醋,但会用那种安安静静的眼神看我。那比吃醋更让人良心不安。」
「算了。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反正我今天做的事——不后悔。」
我靠在车站的柱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玩偶放在书包上。明天带来学校。刚才的事——暂时不告诉任何人。这是学姐和我的秘密。和游戏中心一样。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已读。然后——
「狡猾。明明是我先说的秘密基地,被你拿去用了。算了,让给你。反正我秘密多,不缺这一个。」
「但和你的这个——是特别的。」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十字路口的信号灯从红变绿,人来人往。我逆着人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背影消失的方向。今天是月岛学姐的专场。她说“三次加起来比之前一个月都多”。但其实不止三次。在街机厅她握着我手摇出第一个↓↘→的时候,在拉面店她把多加叉烧那碗推给我的时候,在抓娃娃机前她说“等两秒”的时候,在十字路口她第一次没亲好、深吸一口气亲第二次的时候。每一次她都是认真的。她把最不认真的外壳撕下来,露出里面那个初中时一个人在街机厅度过漫长傍晚的女孩子。
我打开手机,看着群聊「光谱」。三枝同学发了今天份的创作进度报告,黑羽学姐回了“确认”,しずく回了一个“……”——她说那个省略号是“已读但不知道回什么但至少让你知道我在”。月岛学姐没有回复。大概正在骑着自行车穿过傍晚的街道,口袋里装着旧钥匙扣留下的浅浅凹痕,嘴唇上还残留着拉面汤的咸味和我的温度。
我点开和她的私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认真。」
已读。
「……嗯。认真的。」
电车在暮色中驶来。我抱着玩偶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光谱上的颜色一样排得整整齐齐。我把钥匙扣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着车灯光仔细看。磨损的漆,掉色的边缘,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R」——レナ的首字母。是她初中时用小刀刻上去的。
我把钥匙扣和黑羽学姐的纽扣放在一起。纽扣背面有手写标签,钥匙扣背面有手刻字母。两个不同的学姐,用不同的方式,把“自己”交给了我。手机又震了。不是私聊,是群聊。月岛学姐发的。
「下周的便当大会。我也带便当。炸鸡,不放七味粉。上次ゆず说有点辣。」
黑羽有栖:「……记录。月岛が辛さ調整。」
三枝このみ:「黑羽学姐的省略号变多了。被しずく传染?」
しずく:「……我没有传染。是学姐自己学会的。」
黑羽有栖:「……不是学会。是失误。」
月岛レナ:「失误能连续失误三次?你明明是在卖萌——」
黑羽有栖:「没有。」
我笑着把手机屏幕贴在额头上。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电车载着我穿过城市的夜色。怀里抱着玩偶,口袋里装着纽扣和钥匙扣,头发上别着四个发夹。这就是高中生活。和幻想中的不太一样。没有男朋友,但被好几个女孩子喜欢着。不知道自己是直的还是弯的,但知道被亲的时候不会推开。比起答案,更重要的是——她们都在。
下一站是我的车站。我把玩偶放进书包——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给月岛学姐明天检查用的。然后站起来,走向车门。手机又震了。还是月岛学姐的私聊。
「对了。那个钥匙扣——背面有个R。看到了吗。初中刻的,有点丑。别介意。」
我笑了。回了一条:「看到了。不丑。明天训练的时候,和纽扣一起放在口袋里。」
「随你。还有——今天的拉面。你喜欢吗。」
「喜欢!叉烧特别好吃——」
「那下次再去。不只拉面。那家店的饺子也不错。还有炒饭。可以吃遍菜单。」
「好啊!什么时候?」
「随你。反正你是光谱的中心。你说了算。」
我靠在车门上,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她说“你是光谱的中心”。和黑羽学姐说“太阳的味道”一样,和しずく说“太阳不只是刺眼”一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比喻,说着同一件事。
我回了一条:「不是中心。是其中一种颜色。和大家一样的光谱上的一种。」
已读。
「……嗯。但你不知道。有些颜色只有照到你的时候才会发光。」
电车到站了。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月台,走进夜晚微凉的风里。今晚要早点睡,明天有便当大会和训练,平板支撑目标一百秒。还有两个学姐和两个同级生的便当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