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吧？”
女人一字一顿地说着，脸上的微笑就如同一张虚伪的人皮面具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美？”
柒羽瞪大眼，瞳孔里的白色十字越发醒目。
在叶佳熙的认知里，女孩的情绪浮动一向不会很大，可就在那个女人说出这句话的一瞬，柒羽猛地抽出短刀对准前方，脸上的表情失控般地爆发出惊人的愤怒。
“你把他们当成什么了？那是‘人’，活生生的人！漂浮在空中的全部都是人的灵魂，你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祭品了吗？”
柒羽撕心裂肺斥责道。
女人毫不在意柒羽的质问，她从内衬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机，优雅地点上火，麻木不堪的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
“请不要用你们的恶意肆意地揣度他人。因为我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道德上，都未做出过哪怕一丝的出格事件。”
“我并没有夺走他们的生命，他们健康的活着。并且，我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心理帮助，并成功地帮助一部分人‘实现’了自身的理想。”
“看啊，他们正沉浸在幸福之中。”
“实现理想？”
叶佳熙一愣，起初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
但当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些自由自在飘飞的灵魂，听到柒羽所说的‘祭品’时，他忽然就明白了。
无论是叶芙所说的坐在教室里脸色苍白、表情麻木的和机器人一样的学生，还是说大厅里那些神情空洞猛灌能量饮料的上班族，他们似乎都是同样的缺失了重要理念的可怜人。
“那是‘恶魔’的契约吗？”
“恶魔契约？”
女人并不理解对方所说的意思，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很有趣。
“你所做的，跟我以前看过的一本黑童话故事很像。”
“恶魔同意帮你完成你的愿望，但实现愿望的过程却足够地狱，比如说我和它许愿想要变成百万富翁，然后恶魔就会想尽办法杀死我的家人让我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保险金。”
叶佳熙解释。
“哦？你并没有看起来的那样愚钝嘛，思维出人意料的敏锐。”
女人称赞道。
“你都看透了什么呢？”
“人在遭受巨大痛苦或恐惧的时候，身体会出现轻微的‘灵魂出窍’感，意识从身体中剥离出来，就好像游戏里的第三人称一样观测着自己的身体。”
“但这只是属于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叶佳熙继续说。
“可你把这种‘被动’变成了你的‘主动’，你引导他们逃避现实，本能地将自己的意识和躯体剥离，我想就和柒羽所说的一样，你把他们的‘理想’当成了一种‘祭品’。”
“你说的很好，需要我为你的解读奉献上掌声吗？”
女人轻蔑地呢喃着，双手“啪嗒啪嗒”的鼓起掌，那声音在看不见尽头的漆黑楼道里回响个不停。
“人类不需要理想，不是吗？”
“也许年轻时曾拥有过理想，可到了最后总会被丢掉的。理想那种东西，对你们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对我来说可是非常强大的精神食粮呢。”
“精神……食粮？”
叶佳熙越感觉一阵后怕，没想到在这着看起来似乎是一片正常的世界下居然还藏着这样的恐怖事情。
有人用某种恐怖的催眠把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究其原因就只是简单的把你当做是她升级的经验包而已。
“你这个怪物！”
柒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因为那个女人的身上连着无数条杂乱的黑线，之前一直看不清楚，现在对方近在眼前，她看的清清楚楚，每一条黑线上都连接一个鲜活的生命！
女人没有再理会叶佳熙，或者说她的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叶佳熙的身影，她对那个过于普通的男孩仅仅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有点意思，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女人真正的目标是那位紫黑色短发的女孩，她身上蕴含着强大的契约力量，女人知道柒羽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她也迫切地想要得到附身在柒羽身上的那股力量。
“我观察了你很久，只是没想到继承了‘毁灭’这一概念的人真的只是一个缺乏常识的16岁孩子。”
女人紧盯着柒羽，她的目光突然变幻了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过只有一半呢。”
随后她恢复之前的那般平静，略带嘲讽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另一部分被你‘抛弃’了啊。”
女人说出这句话的一瞬，柒羽的表情再度失控，对方就像是她大脑里挖掘最深层的某个绝不愿面对的阴影。
每每想起那段记忆，她都会感觉到绝对的痛苦。
“别说了……”
柒羽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瞳孔里的白色十字逐步褪色，某种难以言说绝望再次涌上心头，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象征着事与物联系的线变得越发混乱，眼中的世界彻底崩溃。
“不要再说了！”
柒羽捂着就快要裂开的头，跪倒在地上哀嚎。
“这样就失控了啊，看起来只是个失败的造物而已。”
女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一步一步地靠了过来。
“得帮帮她。”
这个理念出现在叶佳熙的脑海里。
他也顾不上想这想那了，一把将女孩抱了起来，她要比想象中的轻不少，就像是真的猫咪一样，颤抖着抽泣，眼角全是泪水。
“不管了，先跑再说！”
叶佳熙毫不犹豫转头就跑，他想起曾经有一次起床后没有看时间，以为还早，慢慢吞吞的煮了包泡面，等到他拿起充好电的手机一看，发现已经迟到了十分钟后，疯了一样的往教室赶，三公里的路途他只用了十分钟，后来大家都说他们在路边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速度要比之前的那次还要快。
“喂野猫，不管她说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现在什么都别想，只管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叶佳熙一边跑一边怒吼道。
“是我害死了她……”
柒羽颤抖着说。
“你说啥呢，现在可不是给你EMO的时间啊。”
就算是这种十分紧张的时候，叶佳熙也不忘吐槽。
“很努力的奔跑，只可惜永远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轻抬手，将指尖对准前方那个抱着女孩急速逃亡的少年。
“就此坠落吧。”
风将绝死之夜，冷漠无情之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从四面八方传来，许久许久都未飘散。
失重感席卷全身，狂风与车流声混作一团，城市的街道折叠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从他身上剥离出去。
男孩坠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