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没有回头。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不落之霞，龙骨锻造、艾莉丝亲手附魔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暖光，像一块沉睡了很久的余烬终于被风唤醒了。
巨蛇撞破了最后一面墙。它的头颅比一整个房间还大，暗红色的鳞片在月色下像凝固的岩浆。它的眼睛不是蛇类的竖瞳，而是一圈一圈旋转的银色光圈，每一圈里都映着不同的影像——像是它曾经吞噬过的所有生命的记忆。
塞琳娜抱着安娜贝儿，撞破窗户，跃入夜空。
风声从她耳边掠过。她在空中转过身，长剑划过一道弧线——不落之霞剑身上亮起一层极薄的光，那是艾莉丝刻在剑身里的附魔。
巨蛇跟了出来。它的身体从破洞中涌出，像是从一道伤口里挤出来的东西，爬行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荆棘，沿着墙壁和地面蔓延开来，像血管在石头上生根
塞琳娜抱着安娜贝儿落在了咖啡厅外宽敞的街道上，她将女儿护在身后，剑尖指向那道正在从咖啡厅废墟中爬出来的巨大黑影。
“那是神性生物”艾莉丝的声音出现在塞琳娜的耳畔“本身带着很强烈的不死能力，只有将它体内的神力耗尽才能杀死。”
“'红玫瑰'里面竟然藏着这种东西吗……”塞琳娜后跳两步，左手环抱着安娜贝儿，右手持长剑。
艾莉丝已经站在二楼那个被撞破的缺口边缘。她的目光没有看塞琳娜——她在看那条蛇。或者说，她在看蛇脚下的血海。那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荆棘已经爬过了半条街，街道两旁的墙壁正在变暗、龟裂。魔法学院的围墙就在不到一百米外，再远一点是皇家医院的方向。
这个东西如果在现实中打下去，会把这个街区变成一片死地。
艾莉丝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她很清楚自己其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直接杀死这条蛇——她的魔力储备足够，手段足够，一个传奇魔法就足以让它化为尘埃。但问题在于，无论她用哪种方式杀它，交战的能量都会在释放之前先扫过这片街道。那道余波会先摧毁咖啡厅周围那些还没被疏散的房屋，会先掠过她身后那条街上还亮着灯的三层小楼。
她不能在这里动手。
她需要把战场搬到别的地方去。但是如果使用了那个魔法，她就得一直维持仪式......
她看了一眼那条蛇，那条蛇在看她。它放下了对塞琳娜的追击，把头转向了她——像一头野兽在确认面前的东西是猎物还是猎人。
巨蛇的头转向了艾莉丝。它放下了对塞琳娜的追击，把所有的银色光圈对准了她。它看了她两秒。然后它没有动。它的身体绷紧了，原本涌动的血海也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堤坝拦住了去路。
它感觉到了她体内有什么东西。那东西让它不安。
艾莉丝眼眸微沉，她看着塞琳娜，注视着那个久违的恋人冰蓝色的眼眸
“塞琳娜，我要用【表里世界】了。”艾莉丝的声音很轻，“你拖住它，等杜兰达尔公爵和瑟兰德尔校长赶来……”
“不用等了。”
塞琳娜没有回头看她。她的声音比艾莉丝预想的平静。
“如果现在把它转移到镜中世界，你就要一直维持仪式。”她说，“你会被它牵住，什么都做不了。”
她握着剑的手没有动，但她的声音很稳：“而且——”
她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天在咖啡厅里，艾莉丝靠在柜台上说“我等你回来”的时候，身体是微微歪着的。那个姿势很轻，像一只鸟把重量交给了另一只鸟。她想成为那个接住重量的人。不是等别人来，不是让艾莉丝一个人死死撑着那个仪式。
“由我来杀它。”她说。
艾莉丝看着她的背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见过无数次的光——不是冲动，是塞琳娜真正想清楚了才会露出的那种光。
作为老师，她应该拦下她。作为爱人，她不想辜负那道光。
“那就……”艾莉丝说，“成为传奇吧，塞琳娜。”
她的指尖动了，像在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上擦拭灰尘——那面镜子从她指尖的位置开始向外扩展，无声地掠过整个星眠城的上空。它必须覆盖全城，因为只有将整座城市的结构完全镜像、才能确保空间锚定得足够稳固。否则那条蛇会在镜像完成之前就挣脱出去。
传奇魔法-【表里世界】
银白色的光幕铺满天际。镜子映出了另一个星眠城——街巷、屋顶、钟楼、医院的窗、皇宫的尖顶，全部成倍地出现在空中。那条巨蛇和她身后拖着的那片血海，被完整地放置进了那面镜子里。与那怪物一起的，还有塞琳娜。必须有人战胜，至少将它拖在里面。
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街道上没有人，飞速赶来的夜莺和城防军已经开始疏散了这一带。但更远的地方，那个被银色光幕覆盖的天际线下方，不知有多少人正在推开门、走出来、仰头看着天空。
她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看到，她只是轻声的，像是在对空气说：“……别害怕。”
一道极轻的暖意从她指尖散开，混入那层银色光幕中。那并非改变意志的魔法，那只是一种温和的存在感——像有人在很远的房间里点亮了一盏灯。这份力量不会让人失去恐惧与敬畏，但是可以给予大家面对恐惧的勇气。
然后她看向镜中的那个雪色身影，塞琳娜，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