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中，巨蛇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展开了反击——或者说是本能。粘稠的血液从它脚下涌出，像是被唤醒的潮水，荆棘从血海中生长出来，刺穿了它周围那些倒置的屋顶和墙壁。它不需要理解这里是什么地方，它只需要让这个地方变成自己的。
塞琳娜没有等。两个燃烧着的巨大气旋从她剑尖所指的方向呼啸而出，裹挟着热浪和碎屑，正面迎向那片正在蔓延的血海。镜像世界的房屋在气旋和血海的碰撞中碎裂、崩塌，屋顶被掀飞，墙壁像纸片一样被撕开。两股力量对撞的地方，空气都在震颤。
巨蛇转身，血海跟着它的动作翻涌，荆棘从四面八方向塞琳娜扑去。她没有后退。她迎着那片暗红色的浪潮冲了上去，火焰气旋在她身侧旋转、收束，像最忠诚的侍卫，替她挡开了扑来的荆棘。她本人则穿过那道火焰的缝隙，直直地向着蛇头杀去。
毒牙与长剑碰撞的瞬间，塞琳娜将所有力气压进剑身。不落之霞上的附魔亮了一瞬——像一颗被按压了太久的火星终于爆开——巨蛇左边的毒牙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细如发丝，但确实存在。
塞琳娜没有贪这一剑。她借着反冲力后撤，身形在半空中一闪——然后出现在巨蛇的正后方。
她的靴子踩在蛇背的鳞片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碎屑。她在蛇身上奔跑，剑尖低垂，指向蛇颈与头骨之间那道缝隙。那是她早就看准的地方，魔力压入剑中，长剑裹挟着魔力一剑刺出，剑刃没入鳞片，没入血肉，直到剑柄抵住了蛇身。
但那道伤口没有流血。从剑刃刺穿的地方，血荆棘像被惊动的蛇群一样炸开，直扑塞琳娜的面门。
她不得不松开剑柄，向后仰倒。荆棘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腥甜的气味。她在后仰的姿势中翻身，手掌擦过剑柄，猛地将它从蛇身里拔了出来。更多的荆棘从那个伤口中涌出，像是整个蛇身都在拒绝这把剑——拒绝被杀死。
塞琳娜没有犹豫。她的身形在荆棘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变得透明了一瞬——像一道影子被风吹散了半拍——然后出现在远处的屋顶上。
她半跪在屋顶边缘，手里握着剑，喘了一口气。剑身上沾着的血正在缓缓蒸发，像是活着的东西在逃离金属。
她半跪在屋顶边缘的这几息里，脚下的血海又涨高了一截。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漫过了房屋的一楼窗台，像是整个星眠城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还能站的地方只有高处了——尖顶、钟楼、未被完全淹没的塔楼，而它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荆棘缠绕、被血海的潮水蚕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附魔的暖光还在，但不如最初那样明亮了。刚才的火焰气旋只在蛇鳞上留下了细密的灼痕，不足以伤及深处。那一剑刺穿了它的身体，但里面的东西却借着伤口逃了出来，变成荆棘刺向她。
它的鳞片挡住了她的大部分攻击。它的血海却在不停扩张。她在被蚕食，而它几乎没有被削弱。
她必须在血海淹没最后一片屋顶之前，找到杀死它的办法。
塞琳娜开始试探。火焰、寒冰、强酸、闪电、光耀——她试了每一种属性。巨蛇的鳞片对每一种伤害都有抗性，只在被击中时微微收缩。但它也在拆掉她周围的房屋，一点一点地压缩她的容身之处。钟楼的尖顶、教堂的塔尖、居民楼的屋顶——一个接一个地在巨蛇的撞击下崩塌。她的立足之地在减少。她的体力也在减少。
现实空间中
许多人同时推开窗户、走到阳台、站到街中央——他们被那片覆盖了整个天际的银白色光幕惊动了，才抬起头来看。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场战斗。
没有人立刻说话。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窗框，有人把身边的孩子拉进怀里，有人捂住了嘴巴。他们看到了一条比整条街还长的黑蛇在那些倒置的屋顶之间翻腾，看到一个雪色长发的身影在蛇的阴影下跳跃、闪避、被逼到角落。
那面镜子里的世界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们能看清她肩上渗出的血。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说“那是什么”。但没有人跑。不是因为他们不怕——而是因为那个雪色的身影还没有停下。她还在动，还在举起那把剑。
皇家医院的病房里，露丝站在窗边，仰着头，手攥紧了窗框。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两个字——加油。
咖啡厅的二楼，艾莉丝用魔力帮助自己抱着安娜贝儿，让她靠在床头上，帮她裹好被子，召来一个光团放在她们身旁。光团散发着暖意，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
“艾莉丝妈妈……”安娜贝儿的声音很轻，“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哦。”艾莉丝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安娜贝儿的头顶上。
安娜贝儿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艾莉丝的衣角。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面镜子。
“塞琳娜妈妈……会赢吗？”
“会赢的。”艾莉丝说，“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也是我最爱的人。”
安娜贝儿淡淡的脸颊泛起些许触动，她的眼睛依然紧紧的盯着镜像世界之中，生怕眨一下眼自己的塞琳娜妈妈就会受伤一般。
“立足之地几乎没有了。”苍老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传送法阵的光芒，“这样下去，殿下撑不了多久。”
魔法学院的校长——梅莉安·瑟兰德尔走了进来。
“请原谅我的迟到，斯克莉特女士。”
“不会”艾莉丝让怀里的安娜贝儿靠在床头，她站起身，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裙“倒是我这边，家里有些狼狈让您见笑了——您喝红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年纪大了一到晚上就没有精神，但是陛下放心不下塞琳娜殿下，所以托我来找找斯克莉特女士你”梅莉安说
艾莉丝调动附灵术，开始煮咖啡，同时先给梅莉安拿来一杯热水，顺便给安娜贝儿也准备了一杯热牛奶。不过安娜贝儿眼睛死死的看着天空中的镜面世界，看起来是没空喝了。
“您不担心吗？”梅莉安问。
“我相信她”艾莉丝温柔的说，眼眸之中的信任根本不似看学生，而是看情人。
梅莉安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在艾莉丝的房间椅子上同样坐了下来，看着天空的镜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