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扔出一本诗集,在十月的最后一夜

作者:爱玩游戏的宇约酱 更新时间:2026/8/25 9:00:02 字数:2930

简单搭建起来的帐篷里传出轻微的震动声,准确说来是出自常的背包里。

没有完全清醒的常胡乱地在包里摸索着,直到一把抓住了那个震动的东西——是那个人给她的翻译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现在震动起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关闭。

常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胡乱按了几下,只是它没有如愿的关上,而是从里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梦希,你的觉得关于那个名字的命名是失格放前面好,还是失格放后面比较好?”

“梦希?那是谁?”

“啊,啊……不小心把信号转接到你那里去了啊。应该没有打扰你把?”

拉开帐篷一角,那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光就淌进来了,带着高处才有的没有遮挡的凉意。

说不上打扰,毕竟黎明快要来了。

“打扰倒不至于,但是我可能没法给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起来,你那里也快到达黎明的时候,看到朝阳升起了吧。不过既然信号错接到你那边去了,有时间我们也可以聊一下。反正天还没亮,我们都在等同一件事。”

常坐回帐篷里,把翻译器放在膝盖上,双手拢着它,像是握住一小块来自远处的声音。

“关于你那个问题乌鸦尝起来像黄昏的答案。我捡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你留下来的话。”

“哦?”

“写乌鸦活在黄昏里,所以尝起来像黄昏。还写了黄昏要两个小时才能藏进山底,乌鸦只要挥动翅膀就能离开。”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常以为信号断了,但翻译器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地呼吸着。

“那张啊。其实那一张只是随手抄录下来的评论,这个问题本没有正确的答案。现在我觉得这个回答也是一个正确的答案——因为在某些时候,我们怀抱着与黄昏一样的心情。只是乌鸦亲吻了黄昏,为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梦。”

“那你觉得哪一个才是你真正觉得的?”

“你站在巨构上了吗?”

“已经到了。在平台,等黎明。”

“那你等到了黎明之后,站在最高处往下看……你还记得自己爬了多久吗?”

“……记不太清了。天黑了之后,时间就变得很薄。”

他顿了顿。

“每个人尝到的黄昏都不一样。你尝到的,是你自己在那里面待过的时长。我拿乌鸦做比喻想让你们思考,同样也是一种诗意的美化吧。”

常没有说话。她看着帐篷外的那条光缝又宽了一些,灰正在退,蓝正在变薄,一种更暖的、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正从地平线的方向渗进来。

“那你呢?你尝到的黄昏是什么味道?”

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常以为他真的把信号掐断了。

“每个人尝到的都不一样。如果真要我说的话……那应该是一种知道今天会死去,明天会到来的,来自于结束的安心。”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翻译器里只剩下一种细微的背景电流声。

常把帐篷帘口完全拉开,那片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比刚才亮了一些,已经不是灰蓝了。

那是一种正在变得更暖的几乎能在空气中看见它移动的颜色。

“常,你在看黎明是吧?”

“是的,但是它还没有出现,也还没有带来我需要的答案……”

“那你觉得,答案会在黎明里吗?”

常发出一声很像呼吸的叹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有人帮助她把内心最需要的东西给问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许黎明是一种很安静的暴力。你没有办法抱着和问一样的答案来看待它,也没有办法得出自己的答案。”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其实……我应该反过来问你,你要怎么办?“

翻译器里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说话的人把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或者把设备拿远了一些。常能听见那边也有风,和这里的风不一样,更干燥,带着某种细微的沙粒摩擦的声响。

“常,黎明不是一个可以被解答的东西。你站在巨构上看它,它不会因为你站得高就给你答案。它只是来,然后走。和黄昏一样,和雨一样,和所有你不必理解也可以经历的事物一样。”

常把翻译器往耳边靠了靠,像是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但那边没有再说话,只剩下电流声,和那种遥远的干燥的风的声响。

帐篷外的光正在变得浓稠。

那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颜色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厚实的几乎能看见它流动的暖色。

它从地平线的方向漫过来,像一层很薄的水正缓慢地铺开,覆盖巨构平台的边缘,覆盖那排矮墙,覆盖常裸露在帐篷外的那截脚踝。

常把手伸出去。光落在她的掌心,比想象中的凉。

“宇约,你还在吗?”

“……还在。”

“姐姐以前说,日出不是用来被看到的,是用来被拥有的。但我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光从那边过来,我觉得姐姐可能说错了一半。”

“哦?”

“日出确实不是用来被看到的。但也不是用来被拥有的。它只是……经过你。你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让它经过。”

那边沉默了很久。长到光已经从常的脚踝爬到了她的膝盖,把帐篷帘口的边缘染成一道温暖的金线。翻译器的指示灯仍然亮着,如呼吸般明灭。

“常,你知道吗。你说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这不是答案。”

“对。这不是答案。”

常没有说话。她把翻译器放在膝盖上,双手拢着它,看着那片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暖色正在扩散,像是被人在天边缓慢地搅拌着,每一次翻动都让光线更稠密一分。

“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

“我该挂了吗?”

“不用。你如果不想挂,我可以听着。我这边天还没亮,还有一会儿。”

“你也在等黎明?”

“不,这边夜还很深,只是现在无事的熬夜罢了。”

常把帐篷帘口完全拉开。那片光彻底涌了进来,把她整个膝盖都淹没在暖色里。她微微眯起眼睛,不是因为刺眼,而是因为光在某个角度忽然变得很满,满到她的眼睛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宇约,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不知道。就是一种……不一样的。我还没法描述。”

“没关系。你不需要描述它,你只需要让它在那里。”

常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光,看着它从地平线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剥离,像一枚巨大的缓慢的恒星正从深色的地平线里站起来。

光开始有了形状,不再是平铺的,而是垂直的,从她站的平台边缘拉出长长的暗影,那些矮墙、摩托、帐篷,都在地面上投出倾斜的轮廓。

翻译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你看到了。”

“嗯。”

“那就够了。常,我要挂断了。”

“嗯。”

“你会继续走下去的,对吧?”

常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道远处的深蓝,看着光在它表面铺开一层极薄的亮色。

“会。”

“那就好。我也看到你拍的照片了,谢谢你的故事,以后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

翻译器的指示灯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一次,这是他最后又做了一次短暂的停留。

然后彻底暗了。

常把翻译器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她站起来,走到那排矮墙的边缘,手搭在墙面上,冰凉的混凝土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正被晨光一点一点地捂暖。

她看着远处那道深蓝。

然后她转身,走回帐篷,开始收拾东西。折睡袋,卷防潮垫,把散落在地上的杂物一件件收进背包。动作不快,但没有犹豫。

光从帐篷帘口照进来,把她蹲着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随着她的移动而变换形状。

她背上包,跨上摩托,拧动把手。

引擎响起来的时候,那些矮墙的阴影正在变短。光从平台边缘切过来,把摩托的轮廓镀上一层明亮得几乎不真实的边线。

常戴上护目镜,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深蓝。

然后她拧动油门,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下骑。

风灌进头盔的缝隙,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还没有被太阳烤热的凉意。巨构的墙体在她两侧向后掠去,那些裂缝、斑驳的混凝土、裸露的钢筋,都在晨光里呈现出和黄昏时完全不同的面貌。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在某个时刻想起今天说的这些话,或者想起某时姐姐在帐篷里半睡半醒的呓语。

那天早晨的风很大,大到把常的头发从护目镜的边缘吹出来,在风里拉成一道细细的线。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巨构在她身后,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而前面,那道光还在前方铺开,带着一种不需要被解答,只需要被经过的自顾自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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