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恨海情天，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些？
……
入夜，小县城的街边陆续亮起昏黄的灯。
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自行车，街边的招牌大多已经褪了色，有些甚至缺了半边字，老旧的居民楼挤在一起，墙面斑驳，窗户上还挂着晾晒的衣服。
安静又陈旧的破旧县城里，有一样建筑始终与周围格格不入——那是一座灯塔。
它孤零零地立在远处，灰白色的塔身高高耸起，远远超过周围那些低矮的房屋，在夜色中显得突兀而又古怪。
没有人知道，一座没有海的落后县城里为什么会有一座灯塔，它已经安静在那里站了很多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旧的房屋里，头顶的电风扇慢吞吞地转着，扇叶转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小女孩安静地坐在床边，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醒目。
女孩低着头，两只小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漆黑的眼眸没有神采，只是静静望着窗户外发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很普通的旧款衣服，袖口已经有些洗得发白，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没有任何刻意的打扮。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掩盖不住她原本漂亮的五官，眉眼清秀，与小女孩如出一辙，只是这些年生活留下的痕迹，爬满了她的眼角。
女人走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坐在床边的女儿，随后才有些犹豫地开口。
“小默默，妈妈和爸爸离婚，你觉得好不好？”
还年幼的女孩没有说话，一如既往地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
女人看着自己有些内向的孩子，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也是，你还小，妈妈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其实，爸爸也没那么坏，他以前....”
女孩抬起头，听着妈妈讲述自己年轻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妈妈会发自内心地笑。
但她不能理解，或者说，她始终无法将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与那个暴力又贪婪的父亲重合...
在女孩手心，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白圆片被她不自觉攥住，黑色的那面，清晰地有着五道黑色印记，但已经失去未来记忆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白的那面还没有印记。
……
林默的命境，level0，命运早就决定了一切，欢迎，回到故事的开始。
小县城的医院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男人坐在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老人站在产房门口，时不时踮起脚往里面张望。
终于，产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抱着孩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两人连忙围了过来，神情满是关切。
“生了，是个女孩。”
护士的话打破了气氛，走廊安静了一瞬，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老人脸上的笑意也僵住，盯着护士怀里的孩子看了好几秒，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是个赔钱货……”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护士怀里的孩子，烦躁地转过身，把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
“男孩女孩都一样，现在女娃更吃香呢，你看多漂亮，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护士有些尴尬地笑着，在这个依旧落后的地方，重男轻女的情况很是常见。
男人还是没有看孩子一眼，反而是又抽出根烟。
“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你##....”
“汪，汪！”
男人刚想骂出口，就被几声狗叫打断。
是村里的那条大黑犬，小城就这么大，很多人都对那只狼狗印象很深，是不少孩子的童年阴影。
男人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表情满是不耐烦，只是看了眼怀里的婴儿，就随口说道：
“就叫黑犬吧，跟老子姓，林黑犬。”
“孩子名咋能起这么随便，”老人看向男人，语气也没了刚刚的热切，“叫招娣吧，寓意好。”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她没有像那些新生儿一样闹腾，只是安静地睁着大眼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突然有些心疼起这个孩子...
男人摆摆手，似乎懒得再想，转身就离开了诊所，同时也捡起了地上的烟....
……
“妈妈，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难听？”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大大的眼睛看向母亲，眼瞳里闪着泪光。
“怎么不好听了？林默，多文艺的名字。”
“可是我的名字不是林默，是林黑犬，大家都笑话我...”
女人一时说不出话来，心疼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才不是呢，我家小默默就叫林默，等明天妈妈就让爸爸带你把名字改回来...”
“那还是不要了...我不想让爸爸打妈妈。”
女孩眨着眼睛，不经意间瞥向母亲皮肤上的淤青，不再说话...
……
level1，你一直都没有忘掉，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或许，这也是命运吧。
“黑犬，黑犬！”
“黑犬，为什么不出来玩啊？是不是还要回去给家里看门...”
……
一群孩子将女孩围住，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一个小孩还上前揪住女孩的头发，看到女孩狼狈躲避的样子，大家笑的更开心，始作俑者反而像是打了胜仗的英雄一样十分骄傲。
这个时候的孩子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有时候为了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甚至会故意捉弄对方，为女孩被自己弄哭而感到骄傲。
但女孩止住眼瞳里的泪水，抓着自己被揪疼的头发，她忍住没有哭，因为知道那只会让这些人更加变本加厉。
女孩只是发自内心觉得，男生是个让人讨厌的东西，不管是家里那个的男人，还是这群孩子...
……
“从检查结果来看，孩子确实有比较明显的自闭倾向。”
医生低头翻着手里的病历，语气很平静。
“平时是不是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也很少主动和人接触？”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母亲眼神带着心痛，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孩子的性格容易受影响，从症状来看，她可能经历过一些心理上的创伤。”
“创伤？”
母亲布满冻疮的手忍不住攥紧。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也可能只是周遭的环境或者某些经历造成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孩子的心思很敏锐，比同龄孩子要早熟一些。”
母亲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补充道。
“医生，默儿总说...自己能看见怪物...”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这不用担心，小孩子胆子小，特别是女孩，都会这样，大多数时候只是想象力比较丰富，不用太担心。”
母亲听完，却没有笑，她看向坐在诊室的女儿，女孩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家里没人喜欢这个孩子，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孩子的鬼话，但她不会忘记那天晚上自己的女儿哭着说妈妈是怪物，害怕地远离自己的场景...
还是说，自己也很遭女儿讨厌吗？
……
level2，你总能看见各种怪物，或许那不是你的想象，或许，那不是怪物。
屋里的灯泡有些昏暗，男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烟酒味。
母亲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医生的话说了出来。
“医生说，默儿可能有自闭症，而且她好像还有一种很奇怪的病...”
“你真个带那狗娃看医生去了？去医院一趟要花多少钱晓得不？”
还没等母亲说完，男人就咒骂起来。
“默儿是咱们女儿...”
“老子没有女儿，你个*娘们天天不挣钱花老子钱倒起劲...”
“小点声，默儿都睡了。”
母亲低声道，外面开始响起争吵，过了好一会儿，又传来女人的低声啜泣。
“这些年...家里的事不也都是我在做吗？为了照顾家里，我工作也辞了，要不是你赌，咱们能...”
“你个臭娘们还指点上我了？要不是你这晦气娘们，生了个赔钱货，我妈死前能连个孙子都没抱上...”
“我就想你能不能不赌了，默儿也该上学了，家里...”
“#你#*的，女的上学有个屁用！老子当年给这狗娃丢了，你##非要捡回来...”
……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光着脚的女孩透过门缝目睹了一切，气急败坏的男人把桌子掀了，像前几次一样揪起母亲的头发...
女孩的眼瞳看不出情绪，在她眼里，男人又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而忍受着一切的母亲也一样...但她变成的怪物身体始终蜷缩着，瘦得只剩皮包骨，依然没有五官，始终低着头，身上布满伤口，像坏掉的人偶。
女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她手里抱着母亲生日送的玩偶，破旧的小熊始终笑着的脸上缝满了补丁...
她不敢出去，那样怪物的怒火也会转到她身上，人偶会把自己护在身下...
她其实挺想说声对不起的，再来一次的话，女孩想像抱着小熊一样，抱紧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