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垂死的炼金师
药喂下去了，可加百列，没有醒。
喂药后的第二天，他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玛尔塔守在他床边，用湿布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的汗。他的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在梦里，也在挣扎。
"……玛尔塔……"他含糊地喊。
"我在。"她握着他的手，"我一直在。"
"……药……"他说，"苦……"
"苦就对了。"她说，"良药苦口。你喝了，就能好。"
"……好不了……"他迷迷糊糊地说，"我喝了三年圣酒……底子，早烂了……"
"你闭嘴！"她吼他，"你给我撑住！药都喝了，你敢死？！"
他听不见。
他昏了过去。
第三天，亚瑟醒了。
是分号掌柜跑进来喊的："东家！东家！亚瑟醒了！"
玛尔塔冲过去——亚瑟躺在床上，睁着眼，虚弱地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东家……"
"你醒了！"她扑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肋骨，疼。"亚瑟咧嘴，扯出一个笑，"可……活着。"
"活着就好！"她眼眶一红，"你吓死我了！"
"……东家，"亚瑟看着她，目光往她身后扫了扫，"那个司祭呢？"
玛尔塔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她说，"他中毒了。"
"中毒？"
"水缸里被投了毒。'遗忘之泪'。"她说，"他为了救我——用金苹果，把毒转到了自己身上。"
亚瑟的脸，变了。
"……东家，"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要是没炸膛——我要是没躺在这儿——我是不是，就能帮他配药了？"
"他教我熬药的时候，我教过他配方。我要是好好的——"
"亚瑟！"她打断他，"你炸膛，是救了城门，救了全城的人。你没有对不起谁。"
"他是自己选的。"她说，"他选拿命换我，就像你选拿命换城门一样。"
"你们都是傻子。"她说，"可我——"她顿了顿，"我欠你们两个人的。"
"所以你们都得活着。"她说，"你们谁都不许死。"
亚瑟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嗯。活着。"
"……东家，"他哑着嗓子说，"我师父教过我配药的方子。等我能动了，我帮你熬药。"
"他说，他喝了三年圣酒——底子薄。药里，得加一味补气的。我师父的方子里有。"
玛尔塔愣了一下："你师父的方子？"
"嗯。"亚瑟说，"我师父当年，也是被人用'遗忘之泪'害过。他研究了一辈子解毒——他留下的方子，比母本上的，还全。"
"……好。"她说，"等你好了，咱们一起，救他。"
"他欠我的账——"她攥紧拳头，"我不让他赖。"
"金苹果？！"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炼成了金苹果？！"
"嗯。"
"那他——"亚瑟的声音发抖，"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玛尔塔看着他："……你知道金苹果？"
"我知道。"亚瑟说，"我师父跟我说过——金苹果是'红化'的巅峰，能转移伤害。可代价是——转移者，承受全部的痛苦。"
"他喝了三年圣酒，体内的毒，本来就没清干净。再加上这一剂猛毒——"亚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撑不过去了。"
玛尔塔站在床边，听着亚瑟的话，半天没有说话。
"……我不信。"她说，"他记性好。他背过一整本手稿。他答应过——要还完我的账。"
"他不会死的。"
她转身，走回加百列床边，蹲下来，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加百列，"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亚瑟醒了。他说他肋骨疼，可活着。"
"你也得活着。"她说，"你欠我的账，还没还完。"
他闭着眼，没有回应。
第四天，她守着他，困得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加百列站在光里，穿着那件白袍——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冲她笑，说："玛尔塔，我走了。"
"你去哪？"她追上去，"你欠我的账，还没还完呢！"
"……还不了了。"他说，"下辈子，还你。"
"谁要你的下辈子！"她冲他喊，"你站住！你回来！"
他没有回头，走进光里。
"加百列！"她喊，"你回来——！"
她猛地惊醒。
眼前，是昏暗的屋子。她趴在床边，握着加百列的手——他的手，冰凉。
"……还好是梦。"她哑着嗓子说，"还好……是梦。"
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梦，不像是好兆头。
"加百列，"她握紧他的手，"你听见了吗？我刚梦见你要走。"
"我不许你走。"她说，"你听见没有？"
他没有回应。
她守着他，又守了一天。
第四天傍晚，加百列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
"……玛尔塔……"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在！"她猛地抬头，"你醒了？！"
"……我，"他看着她，目光有些迷蒙，"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胡说什么！"她攥紧他的手，"你喝了药，你会好的！"
"……别骗我了。"他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我喝了三年圣酒，体内的毒，早就渗进骨头里了。再加上这一剂——"他顿了顿，"我撑不过去了。"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许死！"
"……玛尔塔，"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
"我烧了你爹的手稿。我送你上刑场。我忘了你三年。"
"我欠你的账——"他说，"还不了了。"
"谁要你还！"她吼他，"我要你活着！你活着，就是还账！"
"……可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真的，撑不住了……"
"加百列！"她抓住他的手，抓得死紧，"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他说，"你是玛尔塔。"
"我是谁？！"
"你是——"他看着她，目光开始涣散，"你是……金雀商行的……东家……"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眉头皱起来——他在努力想，"还有……你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神，开始迷茫。
"……你是谁？"他问，"我为什么……会叫你玛尔塔？"
"加百列！"她扑过去，捧着他的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是加百列！我是玛尔塔！你说过的，你记性好——你什么都记得！"
"……我，"他的目光，穿过她，落在虚空中，"我记不清了……"
"我记不清……你是谁了……"
"……可我，"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总觉得……我欠你什么……"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玛尔塔……"
"……下辈子……"他闭上眼睛，"下辈子……还你……"
"加百列！！"
他昏了过去。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玛尔塔跪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浑身发抖。
"……加百列，"她哑着嗓子说，"我不许你死。"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谁要你的下辈子？"
"你给我醒过来——"她说，"你醒过来，我告诉你，'神棍'是谁教的。"
"你醒过来——"她说，"你醒过来，我给你留姜饼。天天留。"
"你醒过来……"
她趴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天渐渐黑了。
药锅里的药渣，还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本章完 · 下一章：手稿里的解毒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