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刚才穿过树冠时，被树枝树叶刮伤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伤势如何，但白逝星能感觉到伤口绝对不少，甚至有的地方还扎入了什么东西。寒意渐渐侵入身体，她知道得赶快上岸了，不然到时候没摔死，被冻死、淹死什么的——
《从深不见底的悬崖上跳下来的我被淹死了》
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奇怪呀！
游上岸的白逝星“哇”地吐出一大口河水，趴在岸边喘着气。身上的疼痛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更别提刚才呛了水，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有那丛树冠做减速带，但整个人直直砸到水面上的痛感同样不轻。何况，砸在水面上受的伤，跟穿过树冠受的伤，哪个更重，还不好说呢。
感知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带来的痛感，白逝星苦笑着。
白小玉这时爬了出来，心疼地蹭了蹭趴在地上的白逝星。方才掉下来时，白逝星一直把她护在怀中，所以她倒是没受什么伤。冰蓝色的蛇瞳在黑暗里悠悠发亮，冰凉的蛇鳞抚过白逝星的脸，却让她感到异常温暖。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美好，可惜……
“阿爸！你没事吧？！”白小萌着急地喊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傻小萌！我要是有事，你再怎么喊我也不会回答呀！”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白小萌声音里的焦急是真的——虽然这个结论是蠢的，但她的担心是真的。
白逝星喘了一口气，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以后上网看什么都好，但别随便相信了，尤其是那些小说里的东西。现实和小说是不一样的。看到什么事情，先告诉我一声，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阿爸。以后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白小萌立马点点头。
白逝星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也十分愧疚——如果不是她随便相信网上小说里的内容，白逝星未必会落得如此境地。也许当时再想想办法，不仅可以躲过兽潮，而且什么伤都不会受。
想到这里，白小萌恶狠狠地在心中嘟囔：破小说，以后再也不信了！弱智小说！害阿爸差点命都没了！
缓了许久，白逝星坐了起来。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身上的疼痛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如果感染发炎了，那就麻烦了。
感知着异物没入身体的怪异感，白逝星向一处摸去，抓住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棍子一样的东西。用力一拔，纵是早有准备，也还是忍不住痛呼一声——那根树枝没入身体的部分，还有数根倒刺，被拔出来时，带出了一大块血肉。
可是，依白逝星方才的感知，这样扎进她体内的树枝还有四处。
白逝星心中思量：长痛不如短痛，若是这些树枝一直呆在体内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于是强忍着痛，又将剩下四根树枝拔了出来。待到五根树枝全部拔完，白逝星已是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大汗淋漓了。
撕开身上不太要紧的几处衣物，白逝星将这些布条在河中简单洗了一下，就用作绷带包扎了那五处伤口。
开玩笑，若是再不止血，她没摔死、没淹死，得失血过多而死了。至于身上其他的小伤口，白逝星就仅仅洗去了里面的石子树叶之类的东西，无法包扎了——毕竟她的衣服没那么多，一些隐私部位还是要遮一下的。她可不想光着身子，哪怕周围没人也不想，鬼知道这片山谷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在看着。
伤口简单处理后，在周围没有更合适材料可用的情况下，她已经尽力了。
做完这一切，白逝星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虚弱感。想着或许是因为方才流失的血液过多，她便没再在意。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白逝星决定想办法离开这里——依照她的经验，顺着山间溪流走，就可以离开山脉。如今虽然是在悬崖底部的山谷里，但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就这样顺流而下，也算一个可行的选择。
她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虽然还是看不见具体的轮廓，但河水的反光让她勉强能判断水岸的分界。脚下是碎石和湿沙，踩上去声音不大，每一步都让她确定自己还在往前走。
白小玉绕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安安静静。
白小萌飘在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方向与她一致，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跟着。
白逝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看不清。但她知道自己在走。
“小萌，我不是意识体穿越过来的吗？”
她终于把心里那个疑问问出口了。
“为什么我刚才处理伤口还能扯下那么多肉？意识体不是应该没有生理活动吗？”
白小萌转了个身，倒飘着，一边看着前方的黑暗一边回答：
“阿爸的意识体确确实实穿越过来了，只不过不光是意识体。系统还为阿爸重新塑造了一个身体——相当于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会有那些反应了。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具身体死去，意识体会回到星卡界，而不是真的死亡。不过……”
白逝星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不过什么？”
“不过，不管意识体以什么原因回归，阿爸在星卡界的本体都会受到一定影响，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而已。”
白逝星沉默地走了几步，黑暗中只有水流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能接受。你说‘不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死了之后会变成植物人’之类的事。你以前说的什么‘只会对精神海造成一点点影响’，是假的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责怪——更像是在理顺自己的理解。
她一直都认为，得到什么就势必要付出什么，那些看上去没有代价的东西，谁知道究竟取走了什么。如今这个系统的功能有明显的代价，在她看来反而是件好事。唯有这样，将需要付出的东西摆在明面上，她才用得心安。
“影响大小因人而异，”小萌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有的人反应不明显，有的人影响大一点。”
“还有别的人有这个系统吗？”
“系统只是一种形式啦。”白小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确定，“阿爸是以觉醒天赋的形式获得这种能力的，心里又一直惦记着‘系统’这个说法，所以它自动变成了‘系统’。其他人有别的形式——法宝、芯片、洞天福地、神秘空间……形式不同，但功能一样：消耗能量去别的世界，再把经历转化为实力。”
白逝星停下脚步。
“所以我有可能遇见他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白小玉。小蛇睡得很沉，冰蓝色的蛇瞳闭着，身体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起伏。
“不好说，”白小萌说，“世界太多了，碰运气。不过大部分‘灵’的持有者都挺善良的，碰见了会帮一把、结个伴什么的。”
“‘灵’？”
“就是我们。引导者——辅助宿主使用能力的、有独立意识的存在。”
“那小部分人呢？”
“要么冷淡得跟没看见一样，要么……非常坏。看见了不仅不会帮，还会直接杀掉。”
白逝星脚步一顿。
“杀掉？”
“嗯。这种人一旦出现，所有‘灵’的持有者都会被主系统号召去击杀。参与就有奖励——根据贡献多少分配。”
白逝星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但脚下又踩进了一片更深的水洼。水没过脚踝，寒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她决定先关心眼前的路。
“……那主系统又是什么？”
她还是问了。
“阿爸就当成所有世界共同的管理者就好。穿梭世界的能力是主系统给的——至于祂怎么选人，我也不清楚。”
白逝星意犹未尽地听完了这番话。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白小玉在手腕上翻了翻身，像是做了个梦。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问。
她继续往前走。黑暗中只剩水声和脚步，安静的间隙反而让伤口开始清晰地疼起来。她想找点别的事做——任何事都行，只要别让她一直想着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小萌，帮我调一下《新手星卡师制卡需要注意的一百零八个细节》。”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她边走边看，嘴里念念有词：
“以自己的星能凝聚出的空白卡为原材料……能提高成功率吗？”
“制卡时要想象所制星卡的功能与背景……这样能更好地保证效果符合预期。好，记住了。”
脚下一个趔趄，她扶住旁边的石壁，等呼吸稳了才继续迈步。
“新手制卡时，建议采用已知配方，防止失败浪费材料。制作原创新卡更容易失败……原来是这样。”
又走了十几步，经过一处比较平缓的地段。
“举例：一阶一星星卡「火花」和「火苗」，原料相同，都是「火元素」加空白卡……但是因为构想不同，出来的效果不一样——「火花」瞬间高伤，「火苗」持续燃烧……初学者制错是因为构想不够明确……懂了。”
她专心的时候，疼痛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但她没有一直专心下去。
余光里，面板的透明边框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白逝星立刻合上面板，停下脚步。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连伤口都在这一刻被忽略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黑暗中，水流声还在，但除此之外——
一个光点。
它在远处一闪即逝。白逝星没有动。几秒后，它又出现在另一个位置，离她近了一些。然后再一次，更近了。
它围着她移动，越来越快。她站在原地没有跑，因为她判断不出那是什么。跑可能比不跑更糟。
然后在某一次闪烁之后，它停住了。
就在她面前。
白逝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光点停下来后，显出了真容。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着一身华贵衣饰，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着光。以白逝星的感受，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油腻大叔的灵魂，装进了一个除了有钱之外一无是处的年轻人身体里。相当违和。
她想了半天，确认自己的词没用错：就是很“违和”。
“这是……兽魂？”
她想起了在学校图书馆看过的资料。
兽灵死后，若环境特殊或满足其他特殊条件，会形成兽魂，是价值很高的材料。老师在课堂上提过一嘴，她好奇便去翻了图书馆的资料。书上说：兽魂本身是宝，存在兽魂的地方多半有好东西，只是有些兽魂会留有意识。
她盯着眼前这个兽魂看了几秒。他的表情呆呆的，眼神也不太聚焦。应该——
“哈哈哈！我在这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是见到活的东西了啊！”
白逝星沉默了。
好吧。当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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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剧场】
（正文时间点：白逝星拔第一根倒刺，痛呼出声。）
白逝星（咬着牙）：“手指粗细。入肉三四毫米。带倒钩。五根。”
作者（从门缝里探头）：“怎么样！够真实吧！”
白逝星：“你知道拔刺多痛吗你就写？”
作者：“我……我查过资料！”
白逝星：“查资料跟亲身经历是一回事吗？”
作者：“……不是。”
白逝星：“那你闭嘴。”
（白逝星继续拔第二根。）
（正文时间点：白逝星撕开身上的衣服，用布条包扎伤口。）
白逝星：“我撕衣服了。”
作者：“对！包扎！合——理——！”
白逝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作者：“什么？”
白逝星：“我现在是女扮男装。你让我撕衣服，你考虑过我会走光吗？”
作者：“……啊。”
白逝星：“‘啊’是什么意思？”
作者：“……我忘了你是女的了。”
白逝星：“你忘了？我是你的主角，你忘了我是女的？”
作者：“那我现在改——”
白逝星：“来不及了。我撕都撕了。”
（白逝星低头看了看胸口被撕开的衣物，面无表情地继续包扎。）
白逝星：“下次写这种情节之前，先问问我。”
作者：“……我问了你会同意吗？”
白逝星：“不会。”
作者：“那问有什么用！”
白逝星：“至少我会知道你是故意的。”
作者：“……你说得好有道理。”
白逝星：“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作者：“不是！我真的忘了！”
白逝星：“你最好是真的忘了。”
（正文时间点：白逝星在黑暗中行走，与白小萌对话，了解“灵”和“主系统”的设定。）
白逝星：“走了一路，你塞了一堆设定进来。”
作者（从门缝里探头）：“这叫——世——界——观——构——建——”
白逝星：“你这章又写了一堆设定。水了字数，你高兴了吧？”
作者：“我没有水！每一句话都有用！都是伏笔！”
白逝星：“那你告诉我，那个‘灵’的设定，这章用上了吗？”
作者：“……以后会用上。”
白逝星：“那个‘主系统’呢？”
作者：“……也会用上。”
白逝星：“那就是水了。”
作者：“呜哇！你冤枉我！”
白逝星（继续走）：“算了。就当预习了。”
作者（一愣）：“你……你理解我？”
白逝星：“我理解。但我不鼓励。”
（白逝星继续往前走。作者趴在门缝里，表情复杂。）
作者：“她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