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醒来是件新鲜事，做完梦嘴里一阵恶臭是习以为常的事。微信里表姐问我去哪了，我只是谎称自己陪同学去玩了，她今天也要上班，我承诺自己会按时回去做晚饭。大学这边，今天没安排。我打了车，回到出租屋事已经是九点，表姐已经去上班。我赶紧做洗漱，认真刷了牙，恶臭终于过去。坐在沙发上仿佛劫后余生，不敢细想昨晚发生的事，我打开前阵子新买的画册，试图沉浸在优美的画像中。
不禁回忆，过去自己见过的最美场景。我又想起了她，小学时那个天真的女孩，她总是在笑，使唤我帮忙收作业，但是，她大概是乐意跟我做朋友的，我却始终无法做提出的那个人，只是被动的，试图与她做出朋友的行径，始终保持着距离。小学最后的期末考那天，我异常兴奋。因为大雨，街道被淹没了，而提早出门的我竟成了第一个到校的人，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可天很快就放晴了，似乎方才的雨只是某种开幕式，自己瞬间成了异类。闷闷不乐之际，她突然从走廊蹦出来，雨后晴天的世界，她只是站在那，光打在那张纯真的脸上。我尝试用画还原当时的场景，做不到，又搜索了相似的摄影集当参考，脑里的画面依旧是隔着层纱；但其实蓦然回首，或许当时就已经隔了层纱。
努力一天，只是随意临摹一幅摄影作品，表姐回来时晚饭已经摆在茶几上。她问我昨晚陪同学去哪玩，我继续撒谎，称是远些的一个从未涉足的街区，而后未再谈起此事。一天就这么平静的度过，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二天我我去了社团，把画给她看了，得到赞赏时，压抑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小雨是我的学妹，半年前的招新会上是我留住了走马观花的她，或许是她戴眼镜的摸样让我想起初恋吧。倏然，我发觉新画的作品里的女孩也戴着同款的圆眼镜，在大学我从未跟人讲过她，因此此刻也只有我不禁背心出汗。我假装不经意地冲咖啡，小雨却突然提起我好像挺喜欢眼镜的，还跟她平日喜欢戴的样式同款——小雨的视力是没有问题的，眼镜是装饰。我顺水推舟，承认自己喜欢眼镜，又将冲好的咖啡递给她，话题便自然过去。将办公室作为活动室是奢侈的，更何况还拿来冲咖啡，当然我是有报备的。平时活动少，我跟小雨相处的时间不会太长，真庆幸她肯来陪我，为枯燥的大学生活增添些色彩。一如既往地度过时间，临走前我一反常态说多话，问她下次乐不乐意到我跟表姐的出租屋吃个饭，她没拒绝。
当晚我还在尝试画出那时的她，表姐问我为什么没去当艺术生，我说就算想当家里也不会肯出钱的，她换了个话题，希望我给她画一幅，我边笑着推辞边不自觉开始打量她，对方不由分说为我清理客厅腾出空间，随后正襟危坐。我盯着表姐的脸，忍俊不禁，说了句别紧张。
从小我就管表姐叫琳琳姐，这个称呼一直没变过。琳琳姐是典型的娇小女生，五官很可爱，多年来几乎没变化。此时此刻认真注视她，我不禁又想起昨天那个话题——过去自己见过的最美场景，那是来自小学时的记忆，跟琳琳姐同床共枕的夜晚。那天同姑丈玩得尽兴，姑丈本来就喜欢小孩子，我还是婴儿时就老爱逗我玩，当晚因为玩太过头，忘记了时间，于是姑丈一拍脑门决定留下我过夜，琳琳姐也毛遂自荐要陪我睡。琳琳姐很香。遥远的记忆里，黑暗中，她宛如精灵般惹人怜爱，如今我总怀疑，这只是自己的想象，可是，那时的呼吸、香气、温度，多么真实。月光洒在琳琳姐的脸上，美丽动人。
隔天小雨再次赞赏我的画，得知画上的美人是我表姐，表示真想见上一面，这是个好兆头。今天有排课，时隔多日再入课堂总有些陌生，幸亏熟人没有变成陌生人。他们问我怎么消失了一阵子，我解释家里走了两个老人，忙了两场葬礼。这个话题没有深入，我自己也没精力深入。有些事情，总要过去。倒是关于未来的目标，大家都有不少想说的，我的注意力在老师与同学间切换，两边是两个频道，但或都与未来相连。每个人，都不得不无视过去的种种，事无巨细地关注未来，可是，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我思考了一天，没什么收获。
我将两幅画挂在房间，无数次，在夜晚与她们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