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
“山田杏奈。”
此时的学生会室内,杏奈有些紧张地望着眼前这位有着“冰山美人”之称的学生会会长——御子柴美咲。
御子柴美咲指尖轻搭纸页,高挑身形衬得一身学生会制服利落冷艳,茶色长发垂落肩头,光是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扫过站在办公桌前的杏奈。
“高一新生,主动递交学生会干事申请,很少见。请说明理由。”
山田杏奈指尖悄悄攥紧裙摆,浅金色发丝垂落两颊,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理由?
很简单——她不想再跟桐谷悠真在同一个时间出门了。
不想在玄关换鞋时对上他的视线,不想在等红灯时并肩站着却无话可说,不想让那种沉默在清晨就塞满一整天的开头。
至于为什么选学生会……
因为阶级摆在这里。
普通学生对学生会,天生带着畏惧。
这意味着只要她戴上那枚袖章,桐谷悠真就永远只能隔着走廊看她——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回家路上碰不到,早饭时间错得开,社团活动更是不可能有交集。
完美。
……虽然想到他一个人站在玄关、对着空鞋架发呆的样子,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抽了一下。
但管他呢,反正他又不会知道。
她甚至已经想象出那个画面了:悠真站在门口,帆布鞋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空荡荡的鞋架愣了几秒,最后默默咽下那句本该说出口的。
“今天一起走吗?”
……想到这里,杏奈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御子柴美咲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顿。
“就这些?”
杏奈嘴角那点弧度瞬间僵住。
“……什么?”
“我问你,理由就这些?”
御子柴美咲抬起眼。
“你来学生会,是为了躲人?”
杏奈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我……”
“我不想听解释。”
御子柴美咲把申请表往旁边一推。
“学生会不需要动机不纯的人。你回去吧。”
杏奈站在原地,浅金色发丝遮住大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秒后,她抬起头。
“会长,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躲人的——我是来学怎么跟人正常说话的。”
御子柴美咲挑眉看着她。
杏奈深吸一口气。
“我跟他住了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我想先拉开距离,学会怎么跟人相处之后……再重新靠近他。”
学生会室里安静了几秒,杏奈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御子柴美咲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笔在申请表最下面签了个字。
“试用期一个月。做不好就滚。”
杏奈愣了一瞬,弯下腰。
“谢谢会长。”
御子柴美咲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偏过头。
“你最好先从‘不在心里偷偷编排上司’开始练起。”
杏奈耳尖“唰”地红了。
——
然而还在教室里跟高桥聊天的悠真并不知道杏奈此刻的想法。
午后的教室里弥漫着便当的香气,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当然如果说谁是最吵的我相信必定是高桥莫属。
“噗,所以说这就是你迟到的理由?”
高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往后仰得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是啊。”
我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课本。
“被撞了两次,又被学生会主席当场训话,最后还差点没抢到咖喱面包。”
高桥抹了一把眼泪,凑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
“哎,说真的,你跟那个逢坂……以后会不会天天撞在一起?”
“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这叫直觉!”
高桥一脸理直气壮。
“你想啊,开学第一天就撞出鼻血,第二天又头顶吐司,这叫什么?这叫命运的纠缠!”
“……这叫倒霉。”
我合上课本站起身,高桥也跟着站起来勾住我肩膀往外走。
“反正我赌五毛钱,你俩肯定还有第三回——”
“五毛钱你留着买面包吧。”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教室门口走,正撞上从走廊那头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来的逢坂。
咚。
文件散了一地。
“呜、对不起对不起——”
逢坂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红色的马尾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高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又看了一眼愣住的我。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
“我赌五块钱,你俩是命里犯冲。”
说完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慌慌张张捡文件的逢坂,叹了口气,便蹲下身来帮她一起收拾。
“你走路都不看前面的吗?”
“……我在想文化祭海报的事情,走神了……”
逢坂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又开始泛红。
“文化祭?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疑惑的望着逢坂。
她低着头,红色的马尾垂在两颊,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因、因为那时候你迟到了。没听到九之濑老师说的话……”
迟到?那你不也迟到了吗?虽然心底很想吐槽,但看着她胆怯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是吗?那老师说什么了?”
“九之濑老师说,下个星期文化祭,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然后……然后她说让我负责设计班级的展示海报。”
“哦?那不错啊。”
我随口应了一句。
“你画画的,海报应该难不倒你吧。”
逢坂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
“什么?”
“你刚才说……‘画画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在画画……”
我愣了一下。
对啊,她没说过。
刚才那句话完全是顺着“海报”和“她今早掉在地上的绘本”的印象,脱口而出的。
“……猜的。”
我挠了挠头,有点心虚。
“你今早上画本掉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眼,上面画的线条挺专业的。普通人画不了那么好。”
逢坂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分辨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对上我视线的时候,又立马低下了头。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说完这句话,她耳朵尖又红了。
被她这么一弄,搞得我也有些害臊。
我挠着头想着改怎么接话时,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下意识回头一看,走廊尽头拐角处,一片浅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我眯了眯眼。
……杏奈?
再仔细看时,拐角已经空无一人。
大概是我看错了。她怎么会来到这一层。
更何况以我们如今的距离,主动碰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转回头,逢坂还在原地抱着文件,似乎在犹豫什么。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开口。
“那个……桐谷同学。”
“嗯?”
“你觉得……画画这件事,能当正经事做吗?”
她问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她说出口之后又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好奇问问——”
“可以啊。”
我打断她。
逢坂愣住了。
“什么……”
“我说可以啊。”
我看着她。
“有人写小说能当饭吃,有人唱歌能当饭吃,为什么画画不行?都是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来,把她红色发梢照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逢坂低下了头,刘海遮住她的眼睛,但我看到她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小很小地“嗯”了一声。
“……谢谢。”
声音细得像春天叶子冒芽时那一点脆响。
我疑惑地看着她,刚想说“有什么好谢。”时,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响起了午饭提示音。
而逢坂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飞快地鞠了一躬,抱着文件快步走进教室,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桐谷同学!下周、下周如果我有画完的东西……可以给你看吗?”
没等我回答,她就一头扎进了教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一眼刚才那片金色发丝闪过的拐角。
总觉得今天天气挺奇怪的。
明明是大晴天,怎么后背老是发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