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如果要用人来形容,那或许会是一个刚学会控制情绪的少女吧。
我将想留在教室里继续起哄的高桥打发走后,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人。
我转头看了眼邻桌那有些凌乱的书桌,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个女生,桌面却比我一个大男生还乱——课本歪歪斜斜的垒着,笔袋敞着口躺在桌角,几张草稿纸从抽屉边缘探出头来,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目光落在桌角那几张纸上时,我停了一下。
是文化祭的初步构想,字迹有些潦草。我本不该看的,但那几个字实在太显眼了。
“舞台剧?鬼屋?咖啡厅?”
后面画了三个圈,“咖啡厅”被圈了好几次,旁边还画了歪歪扭扭的咖啡杯子,杯子旁还有一行小字:“要准备围裙跟杯子……”
看到这我不免想起了今早因为两人相撞时掉落的马克笔跟绘本。难道她喜欢画画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走廊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教室的后门被人一把推开。
“抱、抱歉!桐谷同学,我现在就来帮你一起打扫……”
来的人弯着腰撑在门框上,喘得像是从一楼跑到四楼没停过。
红色马尾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校服领口都跑歪了。
逢坂抬起头看见我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还拿着她的草稿纸,整个人瞬间站直了,脸颊“唰“地红起来。
“……你、你还没有走啊。”
“我说了今天值日。”
“我、我以为你会先走……”
“我走了谁帮你扫?”
我把草稿纸放回她桌上,顺手把桌角那个歪倒的笔袋扶正。
“而且我上次说过要跟你一起做的。”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来,将一沓资料放在桌面上,将稿纸给盖住了。
我别开视线,第一次跟女生独处……气氛有些尴尬呢。
“扫把在走廊尽头储物间。“
我转身往门口走。
“我去拿。“
“我、我也去!“
她小跑着跟上来,脚步有些踉跄,或许她也是第一次跟男生独处。
这么一想,家里那位明明一起同居那么久,却始终跟陌生人一样的表妹,心情就难免有些失落。
储物间的门有些紧,我用力拽了两下才拉开,一股灰尘混着旧纸的气味扑出来。
扫把、拖把、簸箕歪歪斜斜靠在内壁。
“你拿扫把。”
我递过去。
“我拿拖把。”
逢坂双手接过,转身小跑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她低头扫地,扫得很认真,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我提着拖把去接水,回来时看见她已经扫完一排座位,正蹲在讲台边用指尖捻起一小片纸屑。
“地上有也就算了,讲台底下平时又没人看得见。“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得见。“
“嗯?“
“要是有人蹲下来捡东西,就会看见。“
她小声道。
“我不想让下一个人看见脏东西。“
我愣了一下。
她说话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却有一种固执。
是个细心的女生呢。我心里这么想着,手里的活也没停。
水声哗啦,盖过了教室里短暂的安静。
过了几分钟。
“……桐谷同学。“
“嗯?“
“你早上……为什么愿意跑着来学校?“
她没抬头,眼睛盯着扫把尖。
“因为会迟到啊。
我理所当然道。
“不是。“
她摇摇头。
“我是说,你明明可以不管我,自己先跑。我又不会认路、又跑得慢……你为什么要抓着我来?“
拖把在地面划过,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
我直起腰想了想。
“因为如果我们班第一天就有两个人迟到,九之濑老师可能会哭。“
逢坂停下扫地的动作,抬起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这个理由也太奇怪了。“
“那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脸颊慢慢泛起薄红,像水彩在宣纸上晕开。
“我希望听到实话。“
她小声嘟囔。
我把拖把立在墙边,转过身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扫把也跟着晃了晃。
“实话就是——“
我顿了一下。
“你跑得确实很慢,但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路上吧。“
逢坂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就……就这样?“
“就这样。“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扫把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你人还挺好的。”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像骂人?”
“没有!我是在夸你!”
她猛地抬头,一脸认真地纠正,结果扫把脱了手。
“啪”一声砸在地上,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得格外刺耳。
在两秒的沉默后,逢坂脸上的红晕开始迅速蔓延。
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她猛地弯下腰去捡掉在讲台下的扫把,动作太急,脑袋“咚”一声磕在了讲台边缘。
盒子里的粉笔因为撞击,纷纷滚落在了地上。
“呜——”
她捂着额头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红发顺着指间垂落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去扶扫把还是扶逢坂。
她没抬头,只是小声挤出一句。
“……没事——”
但声音明显是疼的,我朝她走去,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撞哪了?我看看。”
“不要。”
“就看看,严重的话要去保健室处理一下比较好哦,不过不知道保健室里有没有就是了。”
“不、不要。我、我没事,不要独处……”
她就像是被刺激到般,猛的站了起来,而蹲在旁边的我险些再次遭到头锤重击。
她站起身子,身子晃了两下。手还捂着额头,红发刘海自然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许是怕我再次追问下去,她便一手捂着额头一手像向四周摸索,应该是找她的盲杖……呸,扫把。
她向前走了两步,没注意到脚边的粉笔盒与粉笔,一脚踩了上去。
“诶诶诶——”
然后整个人像前倒去,见时态不妙的我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我抱着身子绷的笔直的逢坂,感受着少女身子隔着衣物传出的体温,跟香味。
由于她是背对着我向前倒去的,所以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有些遗憾就是了。
虽说心里留有这份遗憾,可不知为何……怀里传来的触感格外清晰,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我微微收紧了手中的力道,手掌传来的触感格外奇妙。
可在我怀里的逢坂却在这时发出了奇怪的呜咽声。
紧接着便是剧烈挣扎。
“放、放手,呜——”
从我怀里挣脱出来的逢坂,逃也似的跑向了教室角落,双手护在胸前,红着眼瞪着我。
我有些纳闷地看着她。
“明明我还救了你的说……”
可当我视线聚焦在她胸前时,我顿时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