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那微微隆起的红色外套上,有着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白色手掌印。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逢坂缩在教室角落里,双手死死护在胸前,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你你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抱歉,非常抱歉,刚才真的是意外!”
“你刚才!是不是!还捏了一下!”
我刚想张口辩驳时,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我看了眼站在角落的逢坂。
“那个,抱歉,我能不能先接个电话?”
“哼——随便你。”
逢坂像是赌气般,嘟起嘴别过头,我看着她有些可爱的举动再次道歉,后接起了电话。
“咋样咋样咋样!!!打扫完了吗!!!有没有发生什么!!!快说快说快说——”
是高桥……这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出来,我看见角落的逢坂都被吓了一跳。
“悠真!你说话啊!怎么喘成这样!你们不是在打扫吗!为什么要喘!你在干什么!”
“……我在拖地。拖地是会累的好吗。”
“拖地为什么会有女孩子的声音!我刚才明明听见了!是个女生!我都听见说话声了!那是谁!是逢坂吗!是不是逢坂!”
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逢坂。
她已经不瞪我了,改成用一种“你朋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盯着我这边。
我很想说,没错!你猜对了,当然,这个损害友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高桥,你再喊这么大声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别!我就问一句!就一句!你们到底有没有——”
“有。”
“什、什么?!”
“有好好打扫。教室很干净。我现在要继续拖地了。再见。”
“等——”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教室里安静下来,刚才那阵大嗓门的余震还在空气里晃了两下才消散。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不过逢坂似乎已经没那么气了。
但还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那、那个,关于我刚刚捏了你……”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快、快扫地了啦!”
逢坂用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话,然后红着脸走向讲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粉笔。
“别、别过来!”
“噢,行吧。”
……刚准备迈步,她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让你站在原地不动。”
我有些无奈的开口反驳。
“那你到底是想让我动还是不想让我动?”
“我、我是说——你不要靠太近!保持十米!不,十五米!”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一边把散落的粉笔一根根捡回盒子里,一边头也不回地比划,红色马尾在动作间甩来甩去。
“十五米?教室才多大。”
“那你就站讲台旁边,不许过来!”
“行,讲台就讲台。”
我走到讲台边,靠着桌沿,双手插兜看着她。
她听我没动,肩膀明显松了一下,手上捡粉笔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逢坂把最后一根粉笔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又用手掌压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我开口。
“……拖把那边,你还没拖完吧。”
“嗯,还剩最后一排。”
“那你去拖。我不看你。”
“你不看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看我。”
“你——”
她猛地转过身来,红着脸瞪了我一眼,像是想骂人,但视线跟我一对上又飞快地弹开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缓解紧张,然后重新看向我。
“你拖你的地,我擦我的窗台。三米,你给我记住了,离我远点就行。”
“唉,行。”
明明是帮我值日,为什么搞得好像是我在求她帮我值日一样啊。
我叹了口气,重新拎起拖把走回最后排,开始埋头拖地。
余光里,她拿起一块抹布,走到窗台前,踮着脚开始擦窗玻璃。
动作很轻,但很认真,每一块玻璃她都来回擦了两遍,边角还特意用手指裹着布角蹭了一遍。
教室里只剩下拖把划过地面的水声,和抹布擦过玻璃时偶尔发出的细响。
我拖完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已经把靠走廊那一侧的窗户全擦完了,正站在最后一扇窗前,踮着脚够最上面那块玻璃。
她个子不大,胳膊伸到极限也只差一点点。
我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开口说:
“够得到吗?”
“你别过来。”
“我没过去,我就问问。”
“……够得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脚尖又往上踮了一点,手指在玻璃上擦出一小道水痕,然后那根水痕慢慢往下滑,又消失了。
她盯着那块玻璃看了一会儿,像是跟自己较上了劲,又踮了一次,还是差一点。
“……够不着是吧?”
“……不用你管。”
“我没说要管你,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站在那里没动。过了几秒,我听到她小声说了句:
“……够不着。”
声音闷闷的,像是说了这句话就已经耗掉了很大的勇气。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出手。
手指越过她头顶,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拿走了那块抹布,然后抬高手臂,把那扇窗的最上面那块玻璃擦干净了。
我把抹布递回她面前时,她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抬头看窗的姿势,像是愣住了一样。
“喏。还你。”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眼前那块叠好的抹布,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这不是过来了吗?”
“你说够不着,我才过来的。”
“我又没叫你过来。”
“那你到底要不要这个抹布?”
她盯着我手里的抹布看了三秒,然后一把夺过去,转身走向水槽,把抹布拧干、挂好。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挂上肩。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天谢谢你。”
“谢我?”
“谢你拖地……还有。”
她顿了一下。
“……窗台。”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小,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又停住了。
隔了几秒,她探回半个身子,从门框边露出半张脸。
“明天早上……我可以不跑着来了。”
说完她就真的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又看了一眼刚才擦过的那扇窗。
玻璃上的水痕还没完全干,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这丫头,明明是帮我值日的说……
我关上灯,锁好门,下了楼。
走到校门口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湿漉漉的气息。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飘着几片薄云,月亮藏在云后面,只露出半圈模糊的光晕。
四月的天,说变就变。
但至少今天,没下雨。
我把手插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杏奈有没有为我准备晚饭呢………
虽然觉得不可能就是了,但还是会有点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