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坐在未来旁边，她不动声色站起身。
“姐姐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
余生在厨房门口停下来……
一楼的布局非常简单粗暴。
玄关进来就是客厅，穿过去就是厨房，厨房旁边是一扇半掩的白色平开门，那里是厕所……
就这三块地方，没了。
余生站在厨房正中央，慢慢环视了一圈。
水槽里有水渍，这个女孩这些天就只干了一件事……嘴对着水龙头，喝水吗？
余生把冰箱门拉开。
保鲜层的东西并不多，但足以说明这个家的生活水准。
一盒鸡蛋，还剩七颗，码在塑料蛋托里整整齐齐。
旁边是三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其中一瓶被拧开过，只喝了一小口。
蔬菜区躺着一把蔫了的上海青，叶子已经黄了一半，最外层的叶片开始发烂，边缘渗着黏糊糊的汁水，还有一根胡萝卜。
余生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根胡萝卜，整根都是软的。
她关上保鲜，拉开冷冻。
冷冻层倒是挺满。
抽屉最上面是一袋速冻水饺，猪肉白菜馅的，袋子口扎了一个结，结打得特别紧实。
水饺旁边是一块用保鲜膜裹了几层的肉，看颜色应该是猪五花，冻得硬邦邦的。
角落里还压着一条冻鱼。
余生把冻肉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
冰箱右边的地上堆着两箱袋装的泡面……
泡面箱子后面靠墙立着几大袋线面，线面袋子旁边是一只半人高的塑料米桶，余生打开盖子看了一下，白米还有大半桶，米粒间插着一个小塑料量杯。
余生关上米桶盖子，走到炉灶前。
煤气灶是天然气的，双灶，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拧了一下旋钮，点火器“哒哒哒”响了三声，蓝色的火焰噗地一下蹿出来，在灶眼上跳了几下，稳定下来。
火苗照在余生的脸上，暖黄色的光让她的瞳孔缩了缩。
她扭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的未来。
女孩维持着她刚才看到的姿势，头微微歪着，银色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绺，遮住了半张脸。
她转回来，从冰箱里摸出两颗鸡蛋。
动作很轻。
磕蛋的声音脆而干净。
她拿了一只不锈钢碗，把蛋液打进去，用筷子搅散。
然后加了一点水，盐，味精，又搅了一遍。
泡沫浮起来，她用筷子头在碗沿上敲了敲，把泡沫撇掉一些。
手法一般，但胜在专注。
她往铁锅里倒了一层水，放上蒸片，把装蛋液的碗坐上去，盖上锅盖。
水很快就开了，锅盖边缘冒出细密的白汽。
余生靠着料理台，双手抱在胸前。
她等着。
锅里的水声由急变缓，由脆变闷。
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八分钟。
关火，没开盖，焖了三十秒。
于是直接扯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一截袖子，裹住手指，把碗从锅里端出来。
滚烫的碗透过布料灼着掌心。
她端着碗走到客厅，蹲下来，把碗放到茶几上。
碗里的鸡蛋羹还在微微晃动……
未来闻到了。
余生的视线落在未来脸上。
“姐姐……你做了什么？”
“鸡蛋羹。”余生说。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慢慢摸上未来的头顶，手指插进银色的头发里，往下顺了两下。
“这些天，都只喝水吗？”
未来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嗯。”
很小声。
余生没说话。
她的手从头发上滑下来，把茶几上的碗往未来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拿起勺子，把勺柄塞进未来那只垂在膝盖上的手里。
余生捏了捏她的手背，然后把她从沙发上扶下来，让未来的腿顺着沙发边滑到地上，再盘坐起来。
地板很凉。
余生跪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托着未来的下巴，另一只手把她的手引向碗沿。
“慢慢吃。”
未来的左手摸到了碗，确认了碗的位置，右手拿起勺子，犹豫了半秒，然后把勺尖往碗里探。
第一勺，她挖得很少。
蛋羹顺着勺子滑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就化在舌头上。
余生在旁边看着。
那两片干裂的嘴唇因为沾了蛋羹的汤汁，慢慢润开了一点。
余生看着看着，眼底的光变得很暗。
一个变态的想法慢慢浮现出来……
她看不见我。
这意味着什么？
余生感觉自己后颈微微发紧，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感觉顺着脊柱往下爬。
她慢慢伸出手。
动作特别慢，她的手指从未来的左肩后方轻轻滑过去，沿着沙发边缘与女孩脊背之间的夹缝，一点一点往右侧探。
指腹碰到了女孩的衣摆。
余生的手指没停，继续往右，直到整个手掌从后方绕过未来的腰，贴在了另一侧的腰侧上。
她的虎口掐住了一个极窄的弧度。
太瘦了。
她稍微用了一点力，捏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
怀里的女孩身体猛地颤了颤。
那只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勺子里的蛋羹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掉下来。
“姐……姐姐？”
未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但更多的是茫然，好像在确认什么，又怕问错了。
余生没有收回手。
她低头凑近未来的耳边，呼吸喷在银发上，像一阵极轻的风。
“瘦太多了。”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慢慢收回。
她的动作从容得可怕，没有一丝慌乱，就像一个真正的姐姐在给妹妹检查身体。
未来愣了两秒，似乎在脑子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然后“嗯”了一声，重新把勺子往嘴里送去。
她信了。
余生站起身，低头看着未来盘腿坐在地上吃蛋羹的样子。
余生想，她真的很可爱。
……
她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楼梯在客厅左侧靠墙的位置。
余生踏上第一级台阶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女孩还在吃。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但确确实实在吃。
碗里的蛋羹已经少了一半。
余生收回视线。
一级一级往上走……
到了二楼，她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动。
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消失的姐姐叫什么。
她歪了歪头，朝走廊深处迈出一步。
“来吧……”
她低声说，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让我看看你们的秘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