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没有继续坚持。
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把未来的身体扶正，自己绕到后面，盘腿坐在床沿上。
余生伸出手，掌心虚虚地悬在未来的后腰旁边，没有贴上去。
“姐姐护着你，不会摔的。”
未来点了点头，开始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衣物。
她的指尖先摸到了内裤的边边。
棉的。
她一点一点地搓着布料的边缘。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上。
蝴蝶结。
“这里应该是正面吧……”
未来小声嘟囔，又摸了摸那个蝴蝶结的形状，确认了位置之后，把内裤套进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拉。
拉到膝盖的时候，她身体晃了一下。
余生的手立刻贴上她的腰侧，掌心滚烫。
“慢慢来。”
未来的有些脸红。
她终于把内裤穿好。
那种从昨晚开始就悬在胸口的羞耻感，唰地消下去一大半。
“呼……”
未来整个人都松了一点点，肩膀往下塌了两寸。
余生把她这副样子看在眼里，觉得可爱得要命。
然后她把小背心递了过去。
未来的手指碰到那件小背心时，第一反应是找领口。她的手钻进去，摸到了里面，指尖触到一个缝隙。
是胸垫。
可以拆的那种。
未来的手指在垫片周围转了一圈，确认了凸起的布料是正面后……
“好麻烦啊……”
她心里抱怨着，把背心转了个方向，摆弄了好几下，才终于把两只胳膊塞进去。
最后一关是那一条裙子。
余生把裙子递过去的时候，未来很快就接了过去。
裙子从头上套进去，顺着头顶滑下来，轻轻贴住身体。
“好轻松……”
她小声说了一句，手指在裙摆上抓了一下，确认它已经乖乖地待在膝盖上方。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放在裙面上没有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穿着这条裙子，是什么样子呢？
她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惜了。”
未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她感觉到一双手又开始朝她靠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姐姐！”
声音有些急。
余生的动作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我想自己走。”
未来咬着嘴唇，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我想锻炼一下，不能总是依赖姐姐……这样我会长不大的。”
她说得结结巴巴，但意思很清楚。
余生的眼睛弯了弯。
如果她真的是未来的亲姐姐，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觉得很欣慰吧。
一个盲人妹妹，想要自己走路，想要独立，这多好啊。
但余生不是。
她的第一反应是。
长不大？那最好了。
你最好永远不要长大，永远需要我，永远被牵在手里。
但她说出口的，却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毕竟还在伪装这女孩的姐姐呢。
“未来真棒，是个好孩子。”
她抬手捏了捏未来的小脸。
“不过，走楼梯太危险了，姐姐先牵着未来的手，再去拿盲杖，好不好？”
“嗯！好”
余生起身走出卧室，找到了未来的盲杖。
余生把盲杖递到未来手里，看着那只小手一点一点地握住手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两人走出房间。
未来的右手被姐姐握住，左手握着盲杖，杖尖轻轻点在二楼的走廊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嗒”。
她的动作很慢。
每一步之前，先用盲杖扫一下前方，确认没有障碍物，再迈出脚。
脚掌先落，再压实，身体跟着重心慢慢前移。
余生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看。
银发的女孩穿着白裙子，手里握着盲杖，在昏暗的走廊上一步一步地挪动。
终于到了楼梯口。
未来停住了。
她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
余生也跟着站定，握着未来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未来感受到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先用盲杖点了一下下一级台阶的边缘，确认了位置，然后又用杖尖左右扫了扫，判断台阶的宽度。
“……应该没问题……”
她小声念叨着，右脚往前迈出，脚掌悬空了两秒，然后踩实。
脚趾碰到了台阶的边沿。
“呼……”
她下了一级。
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
余生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没有催，也没有出声。
楼梯里很安静，只有盲杖点地的声音和未来轻微的喘息声。
当最后一只脚踩到一楼的地砖时，未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下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但就在这得意刚冒出来的一瞬间，另一个念头就追了上来。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离开了这里，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爬楼梯。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出门。
一个人回家。
什么都看不见。
未来被这个画面吓得后背发凉。
“感觉有点……死了……”
她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余生没听清，转过头看她。
“嗯？”
“没什么。”未来立刻摇头，把脸侧到一边。
余生拉着她走到沙发前，把人安置在昨天吃蛋羹的那个位置上。
茶几上放着那碗鸡蛋线面。
白色的面汤已经变得浓稠，面条吸饱了汤汁，涨得满满当当。
鸡蛋块半沉在汤里，青菜叶子软软地搭在碗沿上。
这已经不是一碗面了。
是一碗面状的粥。
余生看着那碗已经“繁殖”得面目全非的线面，沉默了两秒。
“煮得有点多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线面这个东西……太能发了。”
未来看不见，但她能闻到葱花的香味和蛋香混在一起。
“饿了？”
“嗯……”
“那快吃。”
余生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撑着下巴，看着未来。
未来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夹起一小口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线面细得像丝，吸饱了汤汁之后变得极滑极软，几乎是含着就能化掉。
嘴里只剩下鸡蛋和葱花的香气。
“好好吃……”
余生在旁边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仰。
这个女孩吃东西的样子太乖了。
然后听到未来突然说。
“这个面有点多……我可能吃不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好像吃不完是什么很大的罪过。
余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笑着说。
“吃不完也没关系。姐姐会把未来吃剩下的吃完，所以不用强撑着吃。”
“未来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微微饱就刚刚好。”
她的话说得很自然。
但未来的筷子停了一下。
让姐姐吃自己剩下的？
算了算了，人家都不嫌弃我，我在这里矫情什么。
这碗面未来吃了一半就真的吃不动了。
她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饱了……”
余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端起那只碗。
余生低头，用未来的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面已经糊了。
但余生觉得，这碗面好吃得要命。
未来坐在沙发上，竖起耳朵。
她能听到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听到细碎的面条被吸进嘴里时那种黏糊糊的水声。
“我的这个姐姐……不但是个变态，还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呢……”
余生正把那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
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的女孩。
我的未来，今天也一样可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