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令儿站在校门口附近,银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白衬衫的下摆整整齐齐扎进百褶裙的裙腰里,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安全裤的黑色荷叶边从裙摆下沿探出极淡的一道弧线,又立刻被风吹回去。
和昨天一样的校服,一样的裙子,一样的安全裤。
唯一不同的是左手手腕上多了一块电话手表。
“好了...进去吧。”
余生弯下腰,双手扶着令儿的肩膀,把脸凑到她耳边。
“有事用手表打给姐姐,知道吗...?”
“嗯,知道了。”
令儿点了点头。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双手从肩膀上滑下来,然后在她身上的摸个位置摸了一下。
令儿的脸腾地烧起来。
“姐..!姐..!”
“你又这样..!在这样我要生气了...!”
余生看着她。
银发女孩站在她面前,羞红着不知道是事情还是害羞,灰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瞪着前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硬生生憋出了一副“我真的会生气...!”的表情。
余生的嘴角慢慢咧开,又慢慢收回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好..姐姐不摸了。”
她伸出手,掌心覆在令儿的头顶,手指顺着银发往下捋,捋到发尾,再重新从头顶开始捋。
“我家未来真可爱。”
令儿:“......”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继续生气,想说你根本没在反省。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那只手掌的温度烘着,一点一点软下去了。
在姐姐眼里,她做什么都是最可爱的。
令儿放弃了。
她把盲杖往地上一点,杖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姐姐再见。”
“嗯,放学姐姐来接你。”
余生的手从她头顶收回来,又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收回去。
令儿转身,盲杖点地,一步一步往校门里走。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小点慢慢被人潮吞没,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下去,眼底的光慢慢沉下来。
然后她转身,从校门东侧那条教职工专用的小门走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教学楼办公室里。
北埋里坐在办公桌后面。
昨天下午,他一个人去了保卫室,支开了保安,说要“查一下前几天的出入记录..”。
保安没多问,把系统密码给了他,还倒了杯茶。
北埋里坐在监控屏幕前面,他找到了。
画面里,一个穿灰蓝色保洁工装的女人从走廊拐角出现,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手腕一拧,门就开了。
她进去,反手虚掩,在里面待了七分钟。
然后出来,反手把门合上,消失在走廊拐角。
画面很模糊。
学校用的这套监控系统是五年前装的,摄像头是老式球机,分辨率不高。
但女人的身形步态头发的轮廓,都拍得清清楚楚。
黑发..扎着低马尾..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到一米七..偏瘦。
北埋里把这段录像拷进U盘,然后在系统里把那七分钟的记录删掉了,谨防有人发现后举报,让那个女人自曝了。
那段视频只要流传出去,他就完了。
北埋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掐着眉心。
他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是以前大学同学介绍的一个“路子很野...!”的人。
他把从监控里截下来的那张脸发过去,附了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谁,在哪里工作,有什么背景,越详细越好。”
对面回得很快。
“三天。”
那个威胁他的女人,手机里存着他的把柄,随时可能再次联系他,要求更多的钱。
他必须找到她的弱点,一个和她手里那段视频同样致命的东西,然后交换,或者压制。
如果找不到……
北埋里的眼睛暗了暗。
如果能让她“...消失。”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了一整夜。
最干净的办法是制造一场意外。
可那个女人是保洁,在学校里工作,认识她的人虽然不多,但她每天打卡,有考勤记录。
如果她突然失踪,学校会查,警察会查。
而警察查她的手机,就会发现那段威胁信息,就会追到他。
很难。
北埋里把U盘插进电脑,又看了一遍那段监控录像。
他把画面暂停在女人推门出来的那一帧。
那张脸在模糊的像素里几乎看不清五官,但脸的轮廓很年轻。
倒像二十多岁。
北埋里眯起眼睛。
北埋里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很轻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而同一时间,二年二班的教室里。
百川爱莉她的目光落在讲台桌旁边那个银发女孩的身上。
令儿正坐在座位上,手指摸着一本盲文书,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百川爱莉的视线又往右移了移。
荻野千正从自己的座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往令儿的方向走。
小千走到令儿桌边,弯下腰,把牛奶放在令儿手边,又顺手拍了拍令儿的肩膀。
令儿抬起头,说了句什么,小千笑了一声。
百川爱莉把圆珠笔的笔帽拔下来,又摁回去。
拔下来,又摁回去。
她昨晚想了一整夜。
第一个排除的,是未来。
那个瞎子连自己背上贴了纸条都不知道,连走路都要用盲杖点着地,连隔间的门都要摸半天才能找到。她不可能拎一桶水从隔间上面浇下来。
第二个排除的,是荻野千。
百川爱莉想到小千的时候,手指在圆珠笔上停了一下。
她了解荻野千。
小千是那种会直接冲出来骂人的人,不会躲在隔间里等着,不会用一桶水偷偷浇下来。
而且,小千不会那么做。
百川爱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
但她就是确定。
那还有谁..?
班上和她不对付的人,她一个一个想过去。
没有。
她在班里一直很阴沉,不怎么跟人说话,也没什么人跟她说话。
荻野千是唯一一个会主动找她搭话的人。
那到底是谁呢..?
谁会看不惯她欺负未来..?
谁会为了那个瞎子,专门跑到女厕所里,拎一桶水等着她?
百川爱莉把圆珠笔的笔帽拔下来,又摁回去。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浮上来。
那个人是喜欢未来吧。
不然呢..?
谁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瞎子做这种事..?
谁会专门跑到女厕所里蹲着,等另一个女生进来,然后兜头浇一桶水...?
谁会这么在意一个瞎子被欺负...?
百川爱莉的笔帽停在半空。
她先把班上的男生排除了。
虽然以未来的外貌条件,男生最有可能是那个人。
但女厕所。
男生进不去女厕所。
虽然中午的时候走廊里人很少,但女厕所门口总归有监控看着,一个男生走进女厕所,这种变态事情。
所以那个人是女生吗..?。
班上的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