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食堂里...
小千端着两份餐盘从人群里挤过来。
“来了来了..！”
小千把餐盘放下，筷子往令儿手里一塞。
“今天有红烧狮子头，我特意给你多打了一个。”
令儿说了声谢谢，筷子在盘子里探了探，夹住狮子头的边缘，小口小口地咬着。
肉丸很软，汁水在嘴里化开，但她没怎么尝出味道。
小千吃了两口饭，忽然把筷子一放，凑过来压低声音。
“未来，我跟你说个事。”
“嗯..？”
“百川爱莉，昨天被人霸凌了。”
令儿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听人说，应该是在女厕所被人泼了一身水。”
“你说，谁这么厉害..？”
小千咬了一口狮子头，腮帮子鼓鼓的。
“所以啊...”
“你这两天可以放心了。”
“百川那家伙估计被吓到了，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欺负你了。”
“她连自己是被谁泼的都不知道，哪还有闲工夫来搞你。”
小千说完，继续埋头吃饭。
令儿却什么也吃不下了。
她的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谁...？
到底是谁...？
一个人从她记忆最深处浮了上来。
那个在女厕所里欺负她的人。
是她吗..？
令儿的指尖在筷子表面来回摩挲，指腹蹭着筷子上那层防滑的纹路。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全是画面，全是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在她身上留下的触感。
令儿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
她想起了那天的细节。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在欺负她之后，做了几件事。
第一，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有威胁她，也没有恐吓她，或者说“你要是敢告诉别人就怎样怎样..！”。
她只是安静地完成了整个过程。
第二，她的动作虽然强硬，但全程都在不伤害自己的范围内进行。
第三，她结束后，把自己的衣服全部穿好了。
第四，她把盲杖捡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第五，她出去的时候，还把隔间的门关好了。
令儿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这些细节，她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因为那天她太害怕了..太混乱了..！太崩溃了..！
她的脑子被恐惧填满了，根本没有余力去分析那个人的行为逻辑。
但现在，当她坐在食堂里，听着周围的嘈杂声，听着小千在旁边咀嚼的声音，那些细节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浮出了水面。
那个人...很在意她..！
虽然欺负了她，但整个过程没有真正伤害她的身体。
那个人，像是在...保护她。
一个欺负了她的人，又在暗中保护她。
这个想法让令儿的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百川爱莉欺负她。
百川爱莉在她背上贴纸条，在走廊上撞倒她，踩她的手，踢飞她的盲杖。
然后百川爱莉被人泼了一桶水。
在女厕所里。
和她被欺负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同样的隔间，同样的埋伏。
那个侵犯她的人，是在替她报仇。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令儿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令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拼命告诉自己。
这不可能..！
欺负她的人，怎么可能同时保护她..？
这是矛盾的..！
这是变态的..！
这是不合理的..！
可是..如果那个人本来就是个变态呢...？
如果那个人的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呢..？
如果那个人觉得，侵犯她和保护她，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呢...？
令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想起了姐姐。
然后她又想起了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两个人的身影，在令儿的脑子里，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未来...？”
小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未来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
令儿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后背全是汗。
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筷子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没..没事。”
“我就是在想...在想是谁帮了我。”
“嗨，想那个干嘛...！”
小千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人帮你出气还不好...？管他是谁呢..！反正百川那家伙活该。”
令儿勉强笑了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臂里，假装自己在休息。
但她的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那个女人。
那个欺负她的女人。
那个可能替她报仇的女人。
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在欺负之后，还要帮自己..？
令儿闭上眼睛。
虚无...还是虚无，她什么都看不见。
午饭时间结束的时候，小千牵着令儿的手，从食堂出来，穿过操场边的小路，往教学楼走。
“对了..！”
“下周一就是修学旅行总共五天四夜，周一到周五，周末会回去，到时候我会保护好未来的...！”
令儿微笑朝向小千的方向，“谢谢你小千..！”
之后两个人上了楼，穿过走廊，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小千敲了敲门。
“进来。”
北埋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小千推开门，扶着令儿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
空调开着，北埋里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令儿。
然后他的目光迅速移开了，落在了桌面的文件上。
“未来以后就不用中午过来补习了，最近要忙修学旅行的事情。”
“你比较特殊修学旅行的事，学校已经安排好了。”
“你和小千同学分在一个房间，这样不方便。”
北埋里看向荻野千说道。
“没有问题吧小千同学，这是行程表和注意事项。”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小千。
小千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北老师。”
“嗯。”
北埋里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没别的事了，你们回去吧。”
小千扶着令儿转身往外走。
然后小千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令儿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欺负她的女人..？
可能替她报仇的女人..？
从这一刻起，这个念头会开始在她的脑子里，伴随着一天一天地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而日子在百川爱莉的愤怒..北埋里的恐惧..令儿的猜疑中一天天过去。
百川爱莉每天都在班里转来转去，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北埋里每天中午都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上的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收回来。
而令儿，每天都在虚无中反复拼凑那些碎片，试图从自己身体残留的记忆里，找到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没有人能很快的找到答案。
但时间的齿轮没有停。
修学旅行的日子，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