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馆的房间是传统的和室结构，推拉门进去，榻榻米铺了满屋，靠窗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茶杯，墙角叠着六套被褥，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座小山。
窗外是山林，暮色已经把树冠染成了深蓝，远处隐约能看到女汤方向升起来的一缕缕白汽，在山风里散成薄薄的一层纱。
小千把令儿带到房间的时候，其他四个同班女生还没到，大概是直接去了温泉。
小千把挎包放在榻榻米上，蹲下来开始铺被褥。
她先铺自己的，然后挨着旁边铺令儿的，两床被褥挨得紧紧的，中间连一条缝都没留。
“未来，你睡这边，靠墙，暖和。”
小千拉着令儿的手，让她摸了摸被子的位置。
令儿跪坐下来，手在被面上按了按，蓬松软的，是干净的棉布触感，带着一点樟脑丸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好了，我都弄好了。”
小千拍了拍手，站起来。
“那我去....”
她话说到一半，又蹲回来了。
“未来，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
令儿笑着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赶紧去啦。”
“可是....”
“小千...”
令儿偏过头，脸朝着小千声音的方向。
“今天你已经陪了我一路了，再不去泡泡，明天该没精神照顾我了。”
“你总不想明天也累兮兮地陪着我吧？”
小千张了张嘴，她其实觉得照顾未来并不累。
“那..那我去了哦。”
“你好好休息，我泡完了给你带晚饭回来，旅馆的晚餐有松茸饭，我听说特别好吃。”
“嗯嗯，去吧去吧。”
令儿的声音轻快，像在赶一只粘人的小猫。
小千看着她坐在被褥上，银发垂在肩头，灰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睁着，嘴角弯着一丝很淡的笑。
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此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潭被夜色浸透的泉水，清亮亮的。
小千的胸口又跳了一下。
她赶紧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推拉门，又回头看了令儿一眼。
“我走了。”
“嗯。”
门拉上了。
令儿坐在被褥上，听见小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听见那串脚步声被另一扇推拉门隔断，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女孩子模糊的笑闹。
她慢慢躺下来，把头放在枕头上。
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的，她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比她自己以为的更累。
生理期的坠胀感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加上坐了大半天的车，腰背都是酸的。
被褥很软，榻榻米在下面垫了一层，不硬，但有一种土地的踏实感。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棉布，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她甚至没有换衣服，只是把鞋脱了，袜子还穿在脚上，就缩进了被子里，侧着身子，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枕头边。
然后她睡着了。
门被拉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出一道细长的亮带。
那道亮带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浴衣
余生。
她反手把门合上，动作很轻，轻到推拉门的滑轨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
走廊的光被关在外面，房间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墙角一盏橘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昏地笼着半个房间。
余生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四床叠好的被褥，两个已经铺开的，一个空着的壁橱，矮桌上的茶壶，窗外山谷的夜色。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靠墙的那床被褥上。
银色的头发从被子的边缘漫出来，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余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走到令儿的被褥旁边，慢慢蹲下来。
令儿侧躺着，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枕头边。
银发铺了半个枕头，几缕黏在脸颊上，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
她睡得很沉。
余生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令儿的睫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被子盖住的肩膀，从肩膀滑到她往下看了一眼。
被子下面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是令儿的身体，小小薄薄的，裹在白色的棉被里面。
被子的边缘搭在令儿的脚边，露出两截穿着白色中筒袜的脚踝。
余生伸出手。
她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隔着被子，掌心贴上了那个小小的弧度。
令儿的小腹。
她的手开始慢慢地画圈。
我的小可怜，今天来生理期了。
真可爱。
她慢慢侧躺下来，就在令儿的旁边，脸对着令儿的脸。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看着令儿的睡颜。
长睫毛，微微翘着，鼻尖很小，呼吸的时候微微翕动。
嘴唇粉粉的，因为一天没怎么喝水，有一点干，但依然柔软。
怎么办，我的小可爱。
她看着那张脸，在心里说。
现在我可是被未来你害得离不开你了。
晚上没有你陪着，我可睡不着觉。
她的目光在令儿的嘴唇上停住了。
谁叫你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可爱，一眼就让我着上了迷。
她慢慢抬起头，上半身微微撑起来，朝着令儿的脸靠近。
她的嘴唇距离令儿的嘴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令儿呼出来的气打在她的嘴唇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软糖残留的甜味。
她停了一下。
嘴唇悬在令儿嘴唇上方，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然后她压了下去。
嘴唇贴着嘴唇。
令儿的嘴唇是干的，软的，微微张着。
余生没有动，只是贴着。
她感觉到令儿的呼吸，均匀地打在她的嘴唇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令儿的心跳，隔着被子，隔着衬衫，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她贴着令儿的嘴唇，闭上了眼睛。
真是一点都无法忍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嘴唇，睁开眼。
令儿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余生低下头，伸出舌尖，在令儿的嘴唇上轻轻舔了一口。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了令儿的脚上。
她伸出手，握住令儿的脚踝很小。
把令儿脚上的白色中筒袜慢慢褪下来。
袜子被她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然后把袜子塞进了浴衣的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令儿。
银发，睡颜，被翻开的被子边缘，露出来的两截光溜溜的脚踝，白白小小的。
她拉开门，侧身出去，把门合上。
走廊里的壁灯照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嘴角弯起来，整张脸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又满足又饥渴的表情。
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忽然热闹起来。
好几个脚步声同时从远处走过来，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响声。
“温泉好舒服啊..！”
“明天早上再去一次吧...？”
“晚餐有松茸饭诶，我看到了...！”
小千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松茸饭，一碟盐烧鱼，一小碗味噌汤，还有一盒牛奶。
她走进来，看到其他四个女生还在打闹，赶紧“嘘”了一声。
“小声点，未来在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令儿的被褥旁边，蹲下来。
令儿缩在被子里，银发散在枕头上，脸侧着，睡得很沉。
小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令儿的肩膀。
“未来，未来...”
令儿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可爱的鼻音。
“...嗯...”
她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里一片虚无。
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眨了眨眼，然后坐起来。
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感觉到脚上有一点点凉意。
她动了动脚趾，又动了动脚趾。
袜子不见了。
令儿愣在那里，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问题。
我是脱着袜子睡觉的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