栞抬起头来。
铃已经比她更快地动了——一步侧身，手臂展开，把栞挡在了身后。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肩膀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前方。
面前的街道已经被熟悉的战斗员围成了半圆。黑色紧身衣，圆形头盔，手里的武器整齐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最中间站着的是更熟悉的第二怪人。
第二怪人的视线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栞的嘴唇上。那支口红的颜色还在，很淡，但在日光下隐约可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一口提了很久的气终于落地。
生效了。
"64，我就知道！"第二怪人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似的笃定，像是在说"你看，我猜对了"。
栞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64"这个代号从第二怪人口中出来并不奇怪——她平时就这么叫她——但在这个场合，在铃面前，这太危险了。栞的视线在铃和第二怪人之间快速地走了一个来回。
铃在听到"64"后，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64在这里吗？"她四下张望，目光在战斗员之间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一个"可能藏在某处"的怪人。
第二怪人看着面前如同找人一样的铃，没有急着发怒，反而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表情像是早就写好了剧本，现在只等着台上的人照念台词。
"佐仓铃，你还没有发现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已经逃不掉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栞的嘴唇，像是确认了一件什么事。
铃四下转动的目光刚好落在栞身上，栞也刚好抬起头来。
栞的大脑飞快地转了一圈。是那个口红。第二怪人以为口红已经生效了，以为铃已经落进了她的掌握。可她错了，错得离谱。铃现在根本没有被控制，而第二怪人这种有恃无恐的笃定，只会让她站得离死亡更近。
栞太清楚铃的实力了。如果第二怪人真的和铃打起来，那个笨蛋连三秒都撑不过。她不能让第二声"64"喊出来——否则即便铃再迟钝也会发现池田同学就是64。
她必须蒙混过关。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时间多想。她做了个准备，吸气，停顿，接着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喊了出来，然后缩了一下肩膀，把身体往铃的身后贴了贴，手臂环住了铃的胳膊，声音也跟着做出了改变："这就是……怪人吗？好可怕！"
她更贴近了铃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她觉得自己演得还不错——虽然反应有点滞后，但也算是一种迟钝的表现。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但至少听起来像是普通高中女生该有的反应。她撇过些许目光，面前的战斗员们都一副愣住的模样，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第二怪人更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嘴张着，栞能觉察到她要说些什么的冲动，于是接着开口了："我害怕，我们还是快……"
"池田同学，没事的，我会……"铃的声音。
第二怪人的声音也压了上来："佐仓铃！"她顿了一下，手用力指向了铃，这一次带着一种积蓄了很久的力量，但声音没有拔得很高，反而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对64出手的——"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我要让你彻底放开64。"
铃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了——栞甚至觉得铃可能都没有思考："我是不会放开64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你有什么资格和64在一起！"第二怪人的话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句，但她的语气并不激昂，反而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平稳，"你不过就是强迫64和你在一起。64不可能喜欢你。她只是没力气反抗你罢了。"
她停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铃："所以我来替她反抗。"
铃沉默了一下，栞依旧贴在铃身上，她清晰地感受到铃身子有着些许颤抖，像是被什么话击中了，又像是拼了命才忍住某种情绪。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依然平稳："我没有强迫64。我只是希望她喜欢。"
"她不会喜欢你的。"
铃沉默了。栞能感受到那只手又紧了一些，但铃没有反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风从街角吹过来，把铃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整个世界都像是绷紧了在等她说些什么。
片刻后，铃才开口："我喜欢她。"
她的声音很轻，但落得太清楚了。栞把头顶在铃的后背上，短暂地让视线消失了一瞬。这都什么事啊，她想。因为我喜欢她，所以她也要喜欢我——这种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想法，就这么正儿八经地被说了出来。
而铃说喜欢64的时候，根本不知道64正缩在她身后，指甲快要掐进自己手心。她得在第二怪人把事情弄到无法挽回之前，把故事的头给掉转一下。
栞准备好了，用力拉住铃的手，身子随着向后一转，接着声音要够软，至少也要带着些许颤抖："我们还是快跑吧，佐仓同学，我害怕……"
接着不要有一点给对方回话的机会，用力扯着对方，力气加大，用尽力气开始跑。也在这一刻，身子被一顿。不对吧。用力。铃纹丝不动。
"池田同学，你就先走吧，这些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她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帅得离谱，像是故事主角一样发着光。
但是，栞可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回答："不，我们一起跑吧，佐仓同学，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她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但铃的手像石头一样。如果她现在走了，铃就会动手。如果铃动手，第二怪人就完了。至少要把铃从这里拉走，至少在战斗开始之前，让那个笨蛋知道该跑。
"你们别想跑！"第二怪人的声音硬闯了进来，但已经不如之前那么稳，像是一个发现剧情没有按计划走的人开始慌了。
栞更觉无力，只能将声音再提大了些："铃，给我走！"
"不。"回答得非常干脆，像是根本没有考虑第二个选项。
第二怪人此刻也被这个"不"给震了一下，她看着面前根本没有一点犹豫的铃，又看了眼在用力扯着铃的栞。栞也发现了她的目光，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第二怪人读出了栞的意思。
快跑！
第二怪人被击中一样退了一大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脸上的笃定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谢谢你池田同学，"铃说，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我可是魔法少女呢。"
她说着，身子也转了过去。栞认得那个动作那个东西——那个方形的东西，名叫变身器的东西。然后铃只是挥了一下，没有台词，甚至没有预备动作。光从她的指尖炸开，迅速吞没全身，又在下一瞬像水流一样褪去。白金色的战服、收拢的光翼、发梢极淡的光点，全部在眨眼间回归。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佐仓铃，而是最强魔法少女。
第二怪人僵在原地。她终于从铃身上感觉到了什么，那种不需要交手也能感知到的、压倒性的力量。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魔法少女也不行，"栞喊道，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我不想铃受伤！"
她喊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忘了叫"佐仓同学"，没有加敬语，就叫了名字。铃愣了一下，连第二怪人也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声喊给按住了暂停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