栞嘴角扯了一下，苦笑，她也只能苦笑，手还被抓着，自己是怪人的模样，铃是魔法少女的模样。她轻轻笑了两声，先不抬头，声音要轻，然后开口了：“忘掉！”
声音不大不小，她希望口红还能有些用，这样也好收场。其实她并不觉得身份暴露本身有什么大不了，只是麻烦，被铃发现自己就是64的话，后续工作会很难进行。
现在的她只想摸鱼，不管在组织还是任务，所以先试一下“忘掉”这个指令，万一有用，就能省掉很多事。
至少可以先把眼前的僵局混过去，她抬头小小瞄了一下面前的铃。
铃没有什么动作，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管了，手要先抽出来。
栞以为会很难，但结果铃握得并不紧——一抽便抽了出来。栞内心窃喜，口红可能还有些用。她不再拖延时间，迅速地转过身子，准备逃跑。
她迈出了一步，脚刚刚落地，身后的脚步便压了上来，铃站在了她面前，不偏不倚挡住了她的路。
栞抬起头来，依旧先轻轻笑了一下，至少先讲一下礼节，然后逮住机会再做打算。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铃没有说话，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眸微微颤抖着，目光就这么落在栞身上。
许久，也许不久，但被注视的人总会觉得时间久，栞被看得有些发毛，于是先开口了：“好巧啊，你站在这里干嘛？”
口红有没有效果先不说，也可能被控制的时候铃没有记忆呢。栞先自己这样相信着，于是先开口了。
铃愣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道：“……约会。”
栞更觉无力，她接口道：“那你就接着约会，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动作也紧随其后，准备从铃的旁边插过去，结果手被牵住了，身子也就这么被拉停在了原地。
栞扭过头去。
铃又露出软软的笑来，语气带着那种确定的、像是已经想好了的轻松：“好，谢谢。”
这句话落在栞耳朵里，和之前在学校、在街上听到的那些“谢谢”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铃可能什么都明白。
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打算问，因为至少还能赌另外一半她不知道。
但是现在她只能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铃走到栞的旁边，手原先只是普通的握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变成了十指相扣——熟悉的魔法少女式的握法。
栞没什么大的想法，手还是软软的，其实和没变身时的手差不多。只是，今天的十指相扣比平时更慢，更轻，像是一个确认的动作。铃的手指先是试探性地搭在她的指缝间，停了一下，才慢慢扣进去，痒痒的。
栞没有反抗，何况现在真的很累，而且其实也不算太难受，那么多次也早已有些习惯，那么等休息够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你饿吗？”铃开口了。
栞点了一下头，其实她不饿，只是累。她的计划明明只是约会套些情报，但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我要去那里！”栞说。她决定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竟然都这样问，不如就顺着对方来，至少也要先下手为强，她指了指旁边那家招牌花哨的咖啡店——店外树立的黑板上的价格不算低。
铃先是扭头看了一眼栞指的方向，又看了栞一眼，然后便拿回了主动权：“你喜欢咖啡吗？”
店门“叮”地响了一声。
店内没有多少人。在学校旁边，价位也不低，更特别的是在最显眼的地方架着一台电视，放的还不是无声的广告，而是店长喜欢看的内容，声音不小。
栞稍微有些后悔了，太华而不实，自己绝对不会走进来的店，但至少不是自己付款，点几道贵的离谱的东西倒也算是一场报复。她直接坐下了，铃坐在旁边。
服务员走了过来，学生模样，视线在两人之间迟疑了一下，最后落在铃身上。栞觉得自己大概被当成了什么被押送的嫌疑人物。
不过也对，在经历这些之后，而且这家店还是最佳观影台。铃的声音却先响了：“她是我的同伴，是卧底。”
栞没去看服务员的表情，她的目光斜在电视上，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铃的声音，菜单轻轻撞了下栞的胳膊。
栞看着菜单，稍微抬了下眼眸：“我还是卧底？”
“你不想当？”铃回道。
栞望了她一眼。铃只是眨了眨眼，表情自然得像是“卧底”这个身份从来就是真的，收回视线，用手指了一下那两道贵且名字长的咖啡和甜点。
店员愣了一下，又细细看了才写了下来。栞将菜单推给铃。铃看着菜单，也没有点，只是合上递给了店员。
“你要和我说吗？”铃直直地看着栞开口道。
栞愣了一下。因为铃的语气有些平常。
“说啥？”栞问。她决定装傻到底，装傻又不用花钱。
“发生了什么。”铃说，靠近了些许。
栞点了点头，来了，终于还是来，她又望了铃一眼。
铃的眼眸中的光微微颤抖着。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栞决定先反抗一下，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其实我救了你。”她说着，撑着胳膊，手托着脸靠近了些，“身为魔法少女要不要感谢一下大恩人。”
“你想怎么感谢？”铃问，视线相对，让栞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铃先退了一步，将目光移动了些许。
“你不知道？”栞脱口而出。
难道真没有记忆？栞不禁将眼睛都收拢了些许，看着面前的女孩，这也许是骗局也不一定。
“具体细节以后再说，你记住就行，哈哈……”栞说，将身子坐正，笑了笑，头歪向一边，她决定再拖一下。
沉默，“好。”
气氛不知道何时有些尴尬。
“客人，你的咖啡和甜点到了。”服务员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托盘上放着一杯黑漆漆的咖啡和一份精致的甜点，比菜单上的照片看起来更小一些，但摆盘确实用心。
栞接了过来，将甜点往铃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拿着小勺搅了搅咖啡，杯口飘上来的气味很冲，除了浓重的咖啡味，还夹杂着混着一股果实发酵过后的微甜，她没多想，只当贵有贵的特点，她只想赶紧喝完，吃完，找准时机逃跑。
桌边一瓶牛奶被推了过来，“真不好意思，”服务员微微欠身，“这算是我的补偿，希望你们接受。你应该也会需要。”
栞看了服务员一下，然后点了下头，作为怪人，有好处接受是应该的。看着铃面前空无一物，她将牛奶拿到了铃面前。
“你怎么不点？”栞问，客套话还是要再说一句。
“我感觉有些饱了。”说着，拿起了牛奶，感谢样的向栞晃了下，打开，小小喝了一口，牛奶只落下几毫米，又放下了。
“我可不会分给你。”栞说。她把勺子拿出来，将咖啡举到嘴边，浓重的咖啡味道夹杂着另外一种冲的味道，甚至让鼻子都有些难以忍受。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喝了一大一口，身子瞬间僵住，苦味直冲天灵盖，不像咖啡，反而像药一样，后味发涩，回味发酸，舌头都疼了起来，让她想吐。
可是她咽了下去。明明才说完那句话，栞忍住了想吐的生理反应。
也是在那一刻才发觉为什么服务员会送来这瓶牛奶，以及那句“你应该会需要”，但是牛奶已经放在铃面前了，甚至已经被打开了。
栞闭了一下眼睛。这家店为什么还在这里开着，它理应消失，她硬装出无感，将咖啡抿在嘴唇却没有喝。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铃身上，她感觉铃也是，故意得可能性大于八成，是报复嘛。
“很好喝，”她说，“我想让你尝一下。”
她将咖啡端到了铃面前。
铃凝视着那杯黑漆漆如黑洞般的咖啡，没有犹豫，没有用手去接，只是俯下身子，嘴唇贴上，轻轻一压。
“很好喝。”铃评价道。
栞楞了片刻，难道真的很好喝？她甚至都有些怀疑。然后她觉察到了铃的目光。
“你不喜欢嘛？”铃开口了，手也轻轻抚了上来，是准备接过去的样子。
栞觉得有些被小瞧了，不过就是咖啡而已。
“喜欢，很喜欢，这一千日元的味道很浓郁，竟然你都掏钱了，不尝尝怎么行。”做一下心理预设，接着一抬头，一张嘴，一闭嘴，一咽，随着咖啡杯在桌面清脆一响，杯里已经空了。
“好喝，美……”还没说出口，喉咙却像被烫过一样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连鼻腔都冲得发酸，她想再说什么，却难以开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我也还挺……”话说不出口了，液体冲撞着舌头，让发音都变得七上八下。手也就自然地拿过了牛奶，顺势拧了开来，一口，活了过来，沉重的呼吸吐了出去，在嘴里有些发烫。
“那是我喝过的，”铃说，动作有些着急。
“哈，你在乎这个？”栞瞬间回道，话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发木，她抬起头，发现铃的脸有些晃，像透过热空气看到的。
接着慢动作的将牛奶又喝了一口，眉眼直直注视着铃，倒像小孩子一样，也在这个时候，脸上感觉到燥热，连带脑袋都昏沉沉了起来，将牛奶缓缓放下，看着面前的铃，栞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反击，“不都亲过了嘛。”
铃没有动作，没有表情，仿佛被时间击中一样，片刻，才将头低下来，手不知道何时抓住了栞的手，声音有些软：“我不在乎。”
“哦，对了，”栞身子顺势低了下来，头放在了铃的身上，软软的，让栞想要睡觉，侧着身子，望着铃的脸，笑有些难以消退，“有人好像说什么喜欢来着。”
铃没有回话，只有轻轻一声惊叹，想躲，可是栞的目光却紧紧黏着，铃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栞的手却在这种时候抚上了脸颊，靠近，铃身上都僵硬了起来，眼里双眸那样明亮，靠近，呼吸扑了上来，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难道你忘了，就这样亲了哦……”
铃贴上了栞的手，手热热的，温度出奇的高：“你还好嘛，你的手好烫。”
“好？我不好，我还要逃跑，我可不能被那家伙抓住。”说着，重重摇了下头，栞的手上光芒突然一闪，烟雾炸起，如同云突然落下，栞也发出了几声惊讶，仿佛也没有反应过来。
铃的眼前，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手还贴在脸颊，轮廓放大，靠近，接着：“你谁啊，黑漆漆的。”
“哦，是你啊……落在我手里……我要你听话……听话……奖励。”再靠近，鼻尖触碰，惹得身子一颤。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字句全散在发烫的呼吸里，只剩含混的气音。
栞想向前靠过去，却贴着铃的肩膀，一点一点滑了下去，她的呼吸扑在铃的膝头，热的发烫。
铃沉默了许久，或者也是一种忍耐。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抱了抱，下定了决心。带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