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的甬道重新归于死寂,唯有石室门缝内隐约透出的暗红色微光,以及沉闷的撞击与断续的怒吼声。顾然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直到石室中的响动停下,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
其实早在马锋他们遭遇第一波行尸的时候,顾然就绕到了他们后面,毕竟以行尸的智能,根本发现不了潜伏下来的顾然,但却会被伊万手中魔杖的气息吸引。之后他就一路尾随,直到最后看准机会这才出手。
此刻,他抹了下头上的汗珠,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的机会。接着他开始在周围搜索,寻找还有利用价值的武器或者防具。
然而很可惜,这些行尸或者魔物的武器大多都锈迹斑斑,上面沾着恶臭的粘液,基本没法使用,翻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把勉强能用的短刀。
突然,他脚步一顿,右侧靠近墙角的位置,本来覆盖着大片苔藓的岩壁露出一条新的裂缝,后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碎石与朽烂菌毯散落一地。裂痕很新,看上去应该是刚才的战斗导致岩壁产生了坍塌,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房间。
进入地下城,结果偶然间发现了未被开发的区域,拿到传说中的宝藏,顾然眼皮跳了跳,一般的故事里,这不就是主角的专属剧情嘛!
他拔出短刀,掌心抵住刀柄粗糙的缠绳,放轻脚步,侧身贴近那片崩塌的缺口。
缺口仅容弯腰通过。内里无光无声,只一股更陈朽、更干燥的尘土气息幽然飘出。
他从怀里取出布片包裹的荧光苔藓,微弱的淡绿光芒晕开,映亮前方数尺。
然后迈步而入。
穿过一段狭窄的石隙,眼前豁然开朗,顾然来到一处颇为轩敞的殿堂。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外部迥然不同,外部甬道的装饰颇为粗糙,多使用简单的几何图形,透着一股明显的实用主义风格;而此处虽同样破败,但残存的立柱样式更为优雅,上面刻着繁复华丽的纹饰,地面方形石板接缝严密,即便碎裂,仍透着昔日的庄严肃穆。
说起来,倒更像是废墟地面部分的那些石柱,只是保存的更加完整一些。
而且这里异常“洁净”,既没有枯骨,也没有那些黏腻菌毯,更没有魔物,只有均匀厚重的尘埃,空气凝滞,时间在此仿佛早已风化。
顾然明白了过来,这里可能才是地面废墟的原本模样,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主体建筑沉入地下,而后世又有人在废墟的基础上重新修建了上面放着棺材的石室。
他举着苔藓继续向前,殿堂呈长方形,深处有向下台阶。他穿过空荡前厅,踏着残损石阶步入更核心处,终于看清这里的全貌。
这是一处远比方才石室更为宏大的厅堂,穹顶高阔,数根合抱粗的巨柱撑起空间,柱身雕刻的流云与星辰纹路已磨损难辨。厅堂尽头,并非祭坛,而是一座微微抬起的石制平台,上面伫立着几尊残破的石像。
顾然走近,手中的苔藓照亮石像,一共有七尊,基本只剩下半身,看不清样貌,然而即使从仅剩的部分看,雕刻依然异常精美。
他在一尊女性神像前停下了,目光落在石像裙裾的造型和纹路上,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抓住了他。
半天,他终于想起,在德尔菲城中心的“大神殿”内,也有一尊女神像。穿越者们被告知,那就是这里唯一的神明,光明与守护女神,正是她将赐福赐给穿越者,并庇护德尔菲永远不受魔物的侵袭。
那尊神像同样残缺,失去了手臂和面孔,但她站立的姿态,裙摆的形状,与眼前这尊几乎别无二致。
但为什么这里会有七尊呢?
他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过于在意,毕竟他对女神这种说法本来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他们穿越了,而且还得到了莫名其妙的赐福。但如果这真是女神显灵,为什么女神不出来清理干净魔物呢?他只关心,如果这是古代遗迹的话,有没有留下什么宝物。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在基座的平整处,镌刻着一列列整齐的符号。不像是装饰的纹路,而是某种结构复杂、排列有序的符号。
文字,他吃了一惊,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好像它们也已经随着历史遗失了。
此刻,这些清晰刻于基座的符号,无疑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顾然仔细观察了很久,只是这显然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类文字,看了半天,只能摇了摇头,继续寻找有没有宝物。
然而可惜的是,除了一些碎石,这里别无它物。
回去吧,顾然心想,这里可能还有一些秘密,但对现在的他也毫无帮助。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七尊残破的神像,顾然转过头,穿过崩塌岩壁,回到上层废墟甬道,沿记忆中的上行路径疾走。真实的天光开始从上方裂缝与出口渗入,驱散地底如墨的黑暗,带来一种温暖的触感。
终于,前方现出那方最初的入口。明亮光芒笼罩了顾然,外界清新的空气向他涌来,与地底腐朽沉闷截然不同。
一夜的疲惫,仿佛皆要在这扑面而来的光明前退潮消散。一股近乎虚脱的松弛感,难以抑制地从顾然的四肢百骸涌出。他加快脚步,迈入那片光亮,双眼因骤亮而本能眯起,然而……
异变突生。
侧方茂密的草丛内,一根颜色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墨绿藤蔓,如蛰伏已久的毒蛇,暴射弹起!疾如闪电,扑向顾然刚刚迈出的左腿!
顾然瞳孔骤缩!但袭击发生在他刚刚脱离黑暗放松的那一刻,甚至眼睛还没有适应外界的光亮,就算有猎人的敏捷,他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拍。
“嗤!”
尖锐藤刺狠狠扎透皮肉,一阵剧痛在顾然脑子里炸开,紧随而至的是迅速蔓延的酸麻与冰凉——
有毒!
顾然闷哼一声,猛地后跳,右手寒光乍现,“嚓”地斩断藤蔓,然而尖端依然留在腿肉里,毒液正快速流向全身。
他踉跄跌退,脊背撞上入口边缘冰冷石壁,视线这时才勉强适应光线,看清了袭击者。
是哥布林。
三只暗绿皮肤、猩红眼珠、手持锈刀的哥布林战士,自周遭的岩石灌木后现身,呈扇形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稍远高岩上,那只左脸裹着渗血布条的哥布林施法者,举起了手中的木杖,眼珠死死钉住顾然,因仇恨带来的亢奋正在炽烈燃烧。
顾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昨天晚上感觉到的目光不是自己的错觉,正是这几只记仇且执着的哥布林!它们竟然一路尾随至此,埋伏在洞口外,等着他精神最松懈的时刻给以致命一击!
麻木的感觉顺着顾然的左腿快速上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拖着伤腿,举起短刀,然而一记强酸之箭直接射中了他的手臂,上面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三只哥布林战士嚎叫着,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砍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戮的欲望,朝着跌倒在地的顾然,狠狠劈砍下来!
刀锋破空,带着死亡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