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你不知道！”
秦浩的手掌狠狠拍在木桌上，那张本就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散架了。他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熊，瞪着眼睛逼近林之阳，胸膛剧烈起伏。
林之阳站在他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房间里挤满了人，林之阳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如芒刺在背，身后几名队友也差不多，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你们那么多人，”秦浩的声音气得发抖，“看着她掉下去，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回来了？”
林之阳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我们以为……她会复活。”
“以为？”秦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们以为？你们以为她死了就能活过来，所以就把她扔在那儿了？”
林之阳嘴角抽动，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去悬崖下面找李思琪，但当时的情况，众人已经伤痕累累加精疲力尽，时间又马上要到晚上，再加上那悬崖那么高，甚至都看不到下面，理论上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所以他才最终决定回城，按道理这才是正确的决定。
可这些理由也没法说出口。
“秦浩。”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稳稳握住秦浩的手腕。
邵启明站在他身侧，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的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让秦浩的拳头软了下来。
“松手。”邵启明说。
秦浩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这才猛地松开林之阳的衣领，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飞溅，整座帐篷晃了晃。
“操！”他骂了一句，转过身去，肩膀剧烈颤抖。
邵启明转向林之阳，说：“既然班长没回来。也没复活，那她应该还在悬崖下面。”
林之阳对上邵启明镜片后的目光，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深处的威胁显而易见。
“明天，”林之阳急忙说，“明天我们回去找。天亮就出发。找不到人，我们不回来。”
秦浩霍地转身，盯着他说：“你最好能找到。”
说完，他大步走出屋门。
屋内陷入沉默。
人群陆续散去，原本今天该是庆祝的日子，可李思琪不在，所有人心里都空了一块，那点本该有的喜悦也早被风吹散了。
夜晚，顾然怎么也睡不着，他从床上做起来，看了眼旁边鼾声如雷的庞乐天，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走出了房间。
外面夜色已深，营地里只有零星的篝火还在燃烧，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永恒的黑暗。
如果这个世界有天空，有星星和月亮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正打算回去，忽然脚步一顿。
风中传来一丝极轻的声音。若有若无，像是压抑的哭泣。
顾然侧耳听了片刻，循声走去。
那声音来自营地边缘一间废弃的石屋。那是间没人住的老房子，墙壁坍塌了一半，屋顶也漏着大洞。平时没人会来这里。
他走到门口，借着微弱的荧光往里看了一眼。却看到程伽瑶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把脸埋在臂弯里，拼命压着声音，但那压抑的抽泣还是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这和平日里开朗活泼的她完全不同，顾然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进去还是离开，就这么愣神的功夫。程伽瑶却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她发现是顾然，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我、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顾然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却不知道说啥。
“你今天，”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打得不错。”
程伽瑶噗嗤一下笑了，擦了擦眼泪，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程伽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地说：“我们……也会变成怪物吗？”
顾然转头看她。
眼泪在程伽瑶眼眶里打转：“班长不会被怪物……”
顾然扭过头，沉默着，良久。
“不会的，班长还活着，等着我们去救她呢。”
程伽瑶点了点头，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又过了多久，程伽瑶忽然开口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开始的时候没有那么擅长战斗，不仅射不准，也不敢去和怪物战斗。如果没有遇到班长，没有遇到你们，我可能早就被淘汰了。”
“这里很温暖，真的像一个集体一样，所以我想要班长回来。”
顾然看向程伽瑶：“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到班长，带她回来。”
第二天天刚亮，顾然一行就出发了。
他们绕过悬崖，从另一侧的山坡下到谷底，林之阳举着地图，上面亮着两个光点，一个是昨天悬崖的位置，另一个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等两个光点重合，他停下脚步说：“就是这里了。”
顾然抬头，头顶上方的悬崖高达数千米，隐约可见，实在想不到李思琪怎么能活下来。
但她确实活下来了。
隔着好远，顾然就闻到前方一股恶臭，他走上前，穿过树丛，看到前方林中的一堆腐肉。
略一勘察，他知道这就是马锋变成怪物的尸体，很快又在肉块边上找到了脚步的痕迹。
“这里，”他连忙招呼众人，“班长她应该是趴在马锋尸体上面，尸体体积太大，减缓了降落的速度，又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她还活着！”程伽瑶惊喜地喊道，“班长还活着！”
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连白枫的嘴角都微微扯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朝这边走。”顾然起身，顺着脚印向前走去。
众人一路追踪，越走越深入谷地。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头顶的岩壁也越来越近，两侧的石壁几乎要合拢。
然后脚印停了。
顾然站在一道狭窄的山谷入口前，眉头紧锁。
脚印到这里还在。但进入山谷后，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彻底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不剩。
“这……”庞乐天挠头，“怎么回事？飞了？”
众人散开，在山谷里仔细搜索。每一寸地面，每一道石缝，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快看这里！”
庞乐天的声音突然响起。顾然走过去，看到他蹲在一块岩壁前，手指着树干上的一个刻痕。
那是一个符号，一个三角形，中间是一只眼睛，看上去明显是新刻上去的。
顾然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他好像明白了，但明白之后却越发疑惑。
程伽瑶拍了拍他的背：“老大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
“班长，”顾然眉头紧皱，“被人带走了。”
林之阳瞬间察觉到不对：“你说人？”
“没错，”顾然点头，“不是魔物，因为魔物不需要掩盖痕迹，也不会留下符号，所以她是被人，被穿越者带走了。”
“可为什么呢？”顾然纳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