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气氛依旧沉甸甸的。
邵启明听完顾然的叙述，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的确，看来大概率会长是被其他穿越者带走了，或者说绑架了。”
顾然没有注意到邵启明对李思琪的称呼变成了会长，这时秦浩立马站起来说：“一定是那群猎人干的，我去找他们。”
邵启明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桌上摊开。
顾然问：“这是什么？”
邵启明推了推眼镜：“名单，那天所有参与行动的猎人，我都记下名字。”
“喂，你记这个原本是想干什么来着？”
邵启明没理顾然，指着名单说：“一共三十二人，全在上面，每人过来领一个名字，一个一个查。”
秦浩第一个走过来：“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其他人也纷纷上来领到自己的目标，林之阳也去了，却发现顾然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动。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林之阳追上顾然，两人并肩走出营地。天色已经暗下来，营地里零星燃起篝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怎么不动？”林之阳问，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依旧温和、平稳。
顾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才开口，问林之阳：“你觉得可能是那些猎人吗？”
林之阳一愣，顾然继续说：“我们都在现场，当时猎人们已经被我们击溃，死的死逃的逃，完全没有作案的机会。除非说有人假装逃跑，然后在旁边悄悄跟着，再找机会把班长带走？这也说不通啊，这些猎人对班长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做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林之阳琢磨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你是说……”
“我说不上来。”顾然皱眉，“邵启明是个聪明人，我不喜欢他，但也承认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我能想到这一点，他不可能想不到。”
林之阳点了点头：“但他还是让我们挨个排查当天的猎人，这确实很奇怪，不过我觉得他也是盼着班长回来的，也许他另有想法呢？”
“谁知道呢？搞不懂这个人。”顾然无奈叹了口气。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顾然抬起头，望向神殿山的方向。
“还是要从那个符号查起。”他说，“有一个人应该认识。”
神殿山脚下，依旧是一片灰败，但顾然感到，好像乞丐比平时少了一些。
方维坐在他惯常的角落里，面前摆着几件无人问津的商品，他看顾然来了，高兴地打招呼：“顾兄，又来光顾生意了？”
“我这回可是有正事找你，”顾然直接蹲下来，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在现场临摹下来的符号，一只三角形里的眼睛。
方维的目光落在那符号上，然后急忙把纸折起来，问顾然：“你从哪找到的？”
顾然讲了遍来龙去脉，方维松了口气，说：“这个符号叫做真实之眼，一直是魔女教的标记。”
“魔女教？”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
方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顾然：“关于这个世界的起源，你知道多少？”
顾然想了想，把大祭司曾经告诉他的那些话简要复述了一遍：“世界毁灭之后，作为世界守护者的女神用最后的力量将毁灭后世界的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了深渊，然后召唤我们这些穿越者，又给予我们赐福，希望我们找到避免世界毁灭的办法。”
方维听完，点了点头，说：“这是大祭司告诉你的，也是大部分穿越者相信的说法。”
他顿了顿，的目光落在那只纸上，“但魔女教有另一种说法。”
顾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换个地方。”方维说。
他带着顾然来到附近街道边一处住宅，顾然走进去，有点惊讶，这栋房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他问：“这是？”
“正是寒舍。”方维说。
顾然吃了一惊，这房子虽然谈不上豪华，但是家具俱全，床、桌子、椅子、柜子，应有尽有，再想起自己住的地方，不仅没窗户不说，还只能睡在稻草上。
“不是啊你，”顾然感觉像第一次认识方维一样，“卖情报这么赚钱的吗？”
方维笑了笑，让顾然坐下，然后开始讲：“魔女教，也是一群穿越者组成的，他们核心信念就是德尔菲崇拜的女神并不是世界的守护者，也不是救世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才导致了世界的毁灭，把众生被困在这个地狱里。所以她不是女神，而是魔女，因此他们把德尔菲中信仰女神的人称作做女神教，而把自己称作魔女教。”
顾然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纳闷：“这……有什么根据呢？”
“当然，他们最直接的一个证据就是赐福失控，如果说女神是守护者，那为什么她的赐福会把人变成怪物？”
“但就算这样……也……”
方维看出了顾然的犹疑，问：“你应该不相信神吧？”
“嗯。”顾然点了点头，“虽然这个世界有魔法，有魔物，但神……毕竟没有人见过，也许这都能有其他的解释，所以无论是女神还是魔女，我不太明白这种争论有什么实际意义。”
“你说的可能没错，但这个世界，神是肯定存在的，只是未必是我们理解的模样。至于有什么意义，至少有一点，据说魔女教的人因为背弃了女神，所以他们即便死亡也无法在德尔菲复活。”
顾然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
“没错，他们认为女神教蒙蔽了众人，所以他们的符号——”方维在桌上画下那个符号，“名为真实之眼，旨在帮助人们看到被掩盖的真相。”
“不过，”方维又补充道，“因为他们和女神教为敌，所以几乎不在德尔菲活动，也很少到这一层，更多时候在深渊的更高层。”
顾然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李思琪？”
方维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了。”
顾然想了想又问：“那城中以前也有人失踪吗？”
方维苦笑道：“那可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顾然吃了一惊：“这么多？”
“你想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批穿越者被召唤到德尔菲，穿越者死了还会复活，可为什么城中人口却一直没有增加呢？”
顾然点头，站起身，最后问了方维一句：“那你知道怎么找到魔女教吗？”
方维很干脆回答道：“不知道。”
“那好吧，回头见。”
顾然没再多问，走出了方维家。
看顾然走了，方维走到床边，蹲下身。
床底下很暗，他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东西，解开，露出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魔女教、大祭司、女神以及关于世界的真相》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用两种字体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一种是原本的，另一种则像是后来加上的。
“魔女教吗？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呢？挚友。”方维自言自语。
走出没多远，还在消化刚才方维给的信息，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顾然？”
顾然回头，只见阿宁和几个人一起正抱着一堆木板从巷子里走出来。那些木板比她人还高，她抱得很吃力，脸上却挂着笑容，整个人神采奕奕，比之前简直像换了一个似的。
“阿宁？”顾然都有点不敢认了。
阿宁，她快步走过来，把木板靠在墙边，笑着抹了把额头的汗，说：“我现在不是乞丐啦！”
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小孩子拿到了糖果要给人看。
顾然有些意外看着她：“你这是……”
阿宁指着那堆木板：“银光骑士团的雷昂团长说了，我们这些没赐福的人也可以工作！他最近派人修缮城里的破房子，我们帮着搬东西、打下手，不仅管饭每天还有工资！”
“原来这样啊，”顾然笑道，“这个团长倒干了件好事。”
阿宁用力点头，又转身朝身后招手：“你也过来啊。”
顾然看到后面几个人中，有把脸转到一边，似乎在回避自己一样，又被阿宁叫了一声才转过来，但看清他的长相后，顾然一下愣住了。
那是伊万。
他穿着一身和其他乞丐一样的粗布袍子，脏兮兮、皱巴巴的，曾经那种刻意保持的优雅以及玩世不恭的轻浮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见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甚至皮肤都比以前黑上了几分。
“你……”顾然惊讶，“真是劳动改造人啊。”
伊万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到了顾然面前，也只能开口了：“之前……是我做错了，对不起你们。”
“不用，”顾然说，“你最后也帮我们忙了。”
说着他看向阿宁，阿宁拍了伊万背一下，说：“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当个好人啦。”
顾然感叹阿宁心思之单纯，问伊万：“你怎么当……”他本想说乞丐，但想到现在伊万和阿宁都在劳动赚钱，不能算乞丐了，于是急忙改口，“怎么不去城外了呢？”
伊万叹了口气，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别人才小声说：“我看到马锋的结果了，我也害怕成为他那样，所以我已经不打算继续战斗了。”
阿宁在旁边说：“不会的，肯定是马锋杀了太多人，女神惩罚他，你现在已经是个好人了，不会变成怪物的。”
伊万叹了口气，说：“其实马锋一开始也不是那样的，虽然一直脾气不好，但不疯，甚至还是挺稳重的。只是他的赐福是屠夫，他以为只要扮演好屠夫，一直杀人，就能不断变强，这才故意有时候装出特别凶残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真的变强了，但他的性格也好像越来越暴躁，赐福也越来越难控制。哪怕他后来意识到了，开始吃药也都没有用。”
“吃药？”顾然纳闷。
“没错，一个药剂师卖的，据说能促进赐福的成长，降低失控的风险。”
顾然失笑：“你们不是遇上天桥卖大力丸的了吧。”
“什么天桥大力丸？”伊万茫然。
“文化差异，你不懂。”
伊万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没觉得有多靠谱，可能就是种安慰剂，毕竟真有这种东西，那些大公会早就垄断了，哪里轮得着我们。只是马锋每个月都吃，连那天前一天都吃了。”
“那更可见确实是骗人的吧。”顾然说。
伊万苦笑：“也许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去战斗了，什么赐福，没有比有了更好，反正也不影响干活。”
阿宁在一旁补充：“伊万真的改了，他现在干活可卖力了。”说得伊万老脸一红。
顾然看了看他俩，拍拍伊万的肩说：“好好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