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邵启明一脸疑惑地看着卢卡斯。
他当然也不觉得是那群猎人干的,所以来找卢卡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而且另一方面,他也没有那么相信卢卡斯。
一开始,他找的只是雷昂团长,但卢卡斯,却是后来自己找上门来的,告诉他科林和猎人们在计划针对他们,而他可以帮忙。
开始时邵启明还觉得是卢卡斯和科林之间有什么仇怨,后来发现似乎也不是如此,就更弄不明白他的目的了。
所以他来找卢卡斯,也有试探的意思。
然后卢卡斯提出了占卜。
“没错啊,”卢卡斯说,“不是你们团长失踪了吗,这时候占卜是最有效的。”
邵启明当然不怀疑这个世界存在占卜这样的能力,可是凭卢卡斯就……
“你会占卜?”
“我当然不会啊,”卢卡斯说,“不过我可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占卜师。”
卢卡斯带着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破败,有些甚至只剩半截残垣,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废墟。卢卡斯轻车熟路地在这些断壁残垣间穿行,最后好容易爬过一片断墙后,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搭起了一个帐篷。
邵启明越走越怀疑:“这是你认识的非常厉害的占卜师?”
卢卡斯得意地说:“当然,你进来就知道了。”
说着拉开帐篷的幕帘,还没进去就朝里面喊:“莲,有客人来了。”
邵启明跟着进去,里面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颜色鲜艳的挂毯,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角落里点着几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柔和。
而帐篷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她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同样是紫色,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有几分迷离的韵味,身姿窈窕,曲线玲珑,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处露出傲人的上围。
她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先知,又像是深夜里诱惑旅人的妖精。
只是联想到一路走来,邵启明还有种感觉,那就是卢卡斯是个拉皮条的。
占卜师莲的目光落在邵启明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寻找命运吗?年轻人。”
声音慵懒而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陈年的老酒一样让人沉醉。
可惜邵启明不喝酒,他推了推眼镜,问:“你是占卜师?”
“莲。”她微微颔首,“你可以叫我莲。”
卢卡斯在旁边介绍:“莲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占卜师,没有之一。有什么想问的,找她准没错。”
莲看了卢卡斯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像是在说“算你会说话”。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神秘,让人看不出深浅。
邵启明没有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莲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占卜需要媒介。”她说,“最好是随身携带的物品,头发、指甲之类的最好。”
邵启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在李思琪房间找到的一把木梳,上面还带着几根头发。
“很好。”莲接过布包,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颗水晶球,又依次拿出草药、一小瓶盐。她盘腿坐下,把水晶球放在面前的小几上,绕自身撒上一圈盐,再把药草点燃,最后将木梳放在水晶球旁边。她闭上眼睛,双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嘴唇微微翕动。
帐篷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下来,紫色的雾气开始在水晶球里翻涌,越来越浓。
莲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头狼已失其途,群狼循迹而呼。”
月亮落到了黑暗深处,风中传来哭声。
四月草在泥土中翻滚,不能跨越冬天。
直至夜幕。”
莲突然喘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向身后的垫子。
邵启明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她微微欠身。
“多谢。”
莲无力地摆了摆手。
邵启明走出帐篷。卢卡斯上来,不等他说话,邵启明先开口了:“真是谢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应该的,有什么需要帮助再来找我。”
卢卡斯看着邵启明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到地下室。
他刚掀开帐篷帘子,就看到莲整个人趴在小几上,两条修长的腿从下方伸出来,一晃一晃地,哪还有半点神秘占卜师的样子。
“卢卡斯——”她抬起脸,下巴黏在桌面上,“饿——给我饭吃——”
卢卡斯无奈,从兜里摸出一块面包扔给她。
莲一把接住,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完全不顾形象。
卢卡斯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至于嘛。”
“都怪你,隔那么久才能带一个客人来,我连饭钱都赚不到。”
“对了,”莲突然想起来,“刚才付钱了吗?”
“一会我给你,”卢卡斯突然正色道,“刚才的占卜是怎么回事?”
他了解莲的能力,邵启明带的肯定是李思琪的头发,占卜的媒介不会没有问题,那么莲应该能看到李思琪的大概方位,甚至她所处的环境应该也能看到,怎么会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嘿嘿,”莲说,“当然是我现编的,我聪明吧?”
“我知道是你编的,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莲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虽然存在占卜,但也有很多的限制,除了媒介要对以外,涉及到更为强大的力量或者存在,或者涉及到什么特殊的能力,就很容易被干扰,甚至什么都看不到。要不然你以为想看啥就看啥,想看谁就看谁,那不太赖皮了。”
“这样啊。”卢卡斯了解莲,所以她说看不到,那就肯定是看不到了。
“对了,”莲问,“刚才那个年轻人,你说他能听出我是瞎编吗?”
“他肯定听出来了,不过这也是好事。”
莲奇怪:“怎么是好事呢?”
卢卡斯解释道:“谁都知道占卜是非常强大的能力,那我这样一个小公会会长,却认识强大的占卜师,或者你这样强大的占卜师,却呆在这种破烂地方,都是让人可疑的事,所以他八成认为我只是被个江湖骗子骗了罢了。”
“原来如此,不对,那我岂不成了江湖骗子,卢卡斯, 你坏我的名声——你要赔我——”
"好好,我将来赔你。"卢卡斯连哄带骗。
“对了,这个使用我们标志的人,你怎么看呢?”
莲想了想,说:“肯定不能放过,可惜占卜找不到他。”
卢卡斯说:“那我再想办法吧,还有一件事,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怎么样?”
“你想让他加入我们?”
“没错,他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莲摇了摇头:“他不行,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一点没错,但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聪明的人。”
她顿了顿说:“而是不要命的疯子。”
德尔菲城另一端,一间昏暗的房间。
一个人影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研钵,正在慢慢研磨着什么。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腥。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提到了他的名字,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窥视过来。
放下研钵,转身走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道暗门,推开门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更深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壁。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火光摇曳,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他走到密室中央,从墙上取下一柄短刀。
刀锋很薄,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他握住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血涌了出来。
他看着鲜血从掌纹间渗出,一滴一滴落进地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陶碗里。
血流了半碗。
然后他放下刀,用右手端起那碗血,走到对面的墙前。
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斑驳的石面和陈年的污渍。
他将碗举起,猛地泼了出去!
鲜血泼在墙上,却没有顺着墙面流下。它们在石壁上蠕动、流淌,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慢慢聚拢、组合——
最后,凝结成一排名字:
邵启明
林之阳
……
卢卡斯
莲
其中多了几个新的名字,但总数相比之前缺少了一些。
他看着墙上那几个名字,嘴角浮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