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琪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暗室里没有日夜，只有那盏油灯永恒地燃烧着。
她只知道，每当她醒来，尼科就会出现。
然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
就像他说的，他好像只是单纯享受这个过程。
他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李思琪的大腿上，瞬间升起皮肉烧焦的气味。
然而李思琪没有挣扎或者叫喊，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尼科。
尼科也在看着李思琪的眼睛。
这像是他们两个人的较量。
但或者把这成为较量也并不合适，因为只是李思琪单方面的苦撑而已。
直到李思琪因为疼痛和失血晕了过去。
然后会在不知多久后醒来，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接着又是新的一轮。
所以很多时候李思琪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只是晕过去了，更不确定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此刻，她又醒了。
尼科站在他面前，拿着小刀，划开她的手腕，依旧接了一杯血。
然后坐在那张小桌前，桌上照例摆着食物——一块肉排，几片面包，一小碟蔬菜。他切下一块肉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不时端起杯子喝上一口。
“你，”李思琪的声音细若悬丝，“到底是谁？”
尼科停了下来，微笑道：“是啊，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尼科，一名药剂师。”
“药剂师？”
“是啊，不过我不是真的药剂师，只是个卖药的，不过说起来，还真有人相信我的药有用呢，比如那个叫马锋的笨蛋。”
“这样啊……”
尼科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李思琪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恢复得不错。”他说，“我们下次再继续。”
接着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接着就陷入了寂静。
李思琪抬起头，目光落在挂在墙壁上的那盏油灯上。火光微弱地跳动着，将整个暗室映得忽明忽暗。
这段时间以来，稍微清醒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尼科的一举一动，以及这间暗室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能逃命的方法。
很快她发现了一件事。
尼科接她血的时候，杯子里有时是酒，有时却单纯是是水，而且总是间隔出现。
她开始思考是什么原因，但很明白了，这是早餐和晚餐的区别。
尼科不在早餐时饮酒，因为他的表面身份是一名药剂师，白天需要卖药，所以不能饮酒。那就意味着现在应该是白天，同时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没法回来。
李思琪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挣扎。
她的双手被铁钉穿透，钉在粗糙的木架上，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转动，一点一点地让钉子松动。
血涌了出来，顺着掌心流下。她的手在发抖，剧烈的疼痛让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咬牙挺了过去。
一毫米。又一毫米。
终于，左手的那颗钉子，被她硬生生从掌骨间拔了出来！
李思琪大口喘息着，额头冷汗直冒。她低头看着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心留着一个血洞，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复原。
她咬咬牙，用那只刚挣脱的手，去拔右手的钉子。
然后是脚踝的两颗。
当终于从十字架上下来，双脚落在地面上，整个人几乎虚脱，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可什么都没有。
那股平时充盈在体内的力量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她原本以为是因为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原因，但现在看可能不是。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些。
她踉跄着走向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她试着推了推，然后发现门纹丝不动。
应该是从外面锁住了。
李思琪心想，靠在门上喘息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打量这间暗室。
除了那张小桌、那把椅子、那个十字架，还有墙边那堆刑具，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四壁，最后落在那盏油灯上。
油灯下面的支架，是一块稍微凸出的石头，边缘的缝隙比周围的石缝更深，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
李思琪走过去，伸出手，握住那块石头，试着转动。
咔哒。
石头动了。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从墙后传来。那面看似完整的石壁，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李思琪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锁住的门，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不长，只有几十级石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下面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她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比上面更大的密室。四壁点着几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更加清楚一些。
而密室中央，立着十几个十字架。
每一个十字架上，都钉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他们都赤身裸体，被铁钉穿透手脚，挂在木架上。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地上的陶罐。而那些罐子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们的血。
李思琪站在原地，像是呆住了一样。
那些人的头都低垂着，一动不动，但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无疑他们都还活着，在神殿的范围内，想死也死不了。
李思琪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十字架前。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满是血污，五官已经扭曲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喂。”她轻声喊，“喂，醒醒。”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他看了李思琪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又闭上了。
李思琪转向另一个。同样的情况。再一个，也一样。
所有人，都已经被折磨到了极限，几乎失去了意识。
她站在那些十字架中间，双手微微发抖，她内心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
“怎么样？”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思琪猛地转身。
尼科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演出。
“你……”李思琪盯着他，“怎么在这里？”
“这是当然啦。”尼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你以为你正好看到的杯子里的酒，松动的钉子，都是你自己发现的？”
“你故意让我发现。”
他笑了，那笑容和煦如春风：“没错，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幕，被困住的囚犯自以为解脱了，却不小心提前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怎么样，惊喜吧？”
李思琪鼓起力气冲向尼科，然而尼科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然后伸出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砰！
李思琪的脸撞在地面，鼻血涌了出来。她闷哼一声，想爬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根本使不上力。
尼科按着她的脸，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着：“告诉你，你不可能逃出去。你会和他们一样，被我钉在这里，然后你的血会做成药，卖给那些蠢货。”
“愤怒吗？愤怒吧，让我看看你的愤怒，让我看看你的愤怒能持续多久。”
李思琪咬紧牙关，她的眼神在变得平静，好像冬天里倔强的石头。
她意识到，尼科在享受她的愤怒。
这才是尼科享受的游戏，从精神上摧毁一个人的游戏。
尼科打累了，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她。
“你杀不死我，”李思琪说，“所以你赢不了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渐渐合上，晕了过去。
尼科看着晕倒的李思琪，突然感到一种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