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斧公会的据点在城西一片旧仓库里。
这是一座两层高的石头建筑,此刻,一楼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人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破桌子旁,喝酒、划拳、甩牌,嘈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科林·血斧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把牌,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木棍,假装是香烟。
毕竟这个地方不长烟草,而且即使有,想必也抽不出味道。
他眯着眼睛盯着手里的牌,嘴角抽得动一动一动。
“他妈的,这牌有毒。”他把牌往桌上一摔,“不打了不打了,喝酒!”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人嘿嘿笑着:“会长,您这是输不起吧?”
“放屁!”科林瞪他一眼,但没真生气,抓起酒壶灌了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门外,十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林之阳蹲在一堵坍塌的矮墙后面,目光紧紧锁定那扇透出灯火的窗户,而顾然墙外,侧耳倾听。
他听了一会儿,回头朝林之阳比了个手势,双手食指交叉。
里面有十个人。
屋顶上,白枫也向林之阳打手势,示意他的看法和顾然差不多。
林之阳点点头,秦浩蹲在林之阳身后,握着剑,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从出发到现在,他没跟林之阳说过一句话。林之阳也不在意,只是朝秦浩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虽然秦浩还在生自己的气,但当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他还是立马带人加入了进来。
至于为什么来找科林,原因也十分简单,既然不是猎人干的,那最可疑的就是科林这帮人了,而且作为一个公会,谁也说不好他们是不是和魔女教有牵连。
秦浩冷哼一声,握紧剑柄,来到大门前。
林之阳深吸一口气,朝他一点头。
砰——!
秦浩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熊冲了进去!
“都他妈别动!”
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已经冲到科林面前,剑刃抵在他脖子上。
与此同时,林之阳带着其他人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
科林嘴里的木棍掉了,他瞪着秦浩,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他妈……疯了?”
其他人也都僵在原地。有两个反应快的刚想摸刀,就被庞乐天一盾牌下去,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秦浩没理他,剑刃又往前递了递,在科林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少废话。说,你把我们头弄哪了?”
科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冤枉。
“你们头?那个姓李的小丫头?”他瞪大眼睛,“我他妈哪知道她在哪?关我屁事!”
“放屁!”秦浩手上加力,“肯定是你这孙子派人绑的!”
科林疼得龇牙咧嘴:“老子绑她干什么?我跟她又没仇!是,我是想给她点教训,可顶多也就杀你们几次吓唬吓唬!绑架?我犯得着吗?”
林之阳走过来,示意秦浩稍微松一松。他盯着科林,声音平静:“那你怎么解释那个符号?”
“符号?什么符号?”科林一脸茫然。
顾然问:“那你知道魔女教吗?”
“魔女教?”科林更懵了:“那什么玩意?”
他挣扎着想坐直,被秦浩按了回去,只能梗着脖子嚷,“我告诉你们,我科林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你们也不能乱冤枉我啊!我绑架她有什么好处?”
林之阳视线在场扫视一周:“这些你手底下的人,他们那天都在哪?”
科林哼了一声:“我们本来在城里等消息,后来就被银光骑士团那帮人抓了抓了,过了一天才放出来!哪有功夫去绑人?”
林之阳沉默了。
“再说了,你们头不是听说在黑石山不见的吗?你们去问邵启明,他那天明明告诉我你们头不在黑石山,我怎么知道她会去那,又怎么知道马锋会失控,又怎么去绑人?”
林之阳感到科林的话听起来不像撒谎,而且他确实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
秦浩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邵启明推门而入,看到屋里的景象,眉头一皱,对秦浩和林之阳说:“你们干什么呢?先走吧,别把事情闹大。”
秦浩不甘心地收回剑,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科林一眼:“你给我等着。”
科林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嘴里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然而却一点不敢动。
一行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秦浩走在最前面,林之阳走在中间,眉头紧锁。程伽瑶和杨静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什么。庞乐天抱着盾牌,时不时回头看顾然一眼。
顾然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林之阳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低声说:“别太担心。科林这边没线索,我们可以再找别的……”
忽然顾然开口说:“我明白了。”
让林之阳吓了一跳:“什么?”
“我明白了。”顾然眼里放光,“快回去我给你们说!”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营地的方向赶去。
林之阳愣了愣,随即跟上。其他人也莫名其妙地跟着跑起来。
回到营地,顾然径直冲向那面被他当成黑板的破墙。
墙上还留着那几个词:李思琪、真实之眼、魔女教、猎人、黑石山。
他抓起炭笔,在那几个词下面飞快地画着什么。
其他人围过来,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庞乐天小声问。
林之阳摇摇头,示意大家别出声。
顾然画完,退后两步,盯着那面墙,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我一直想错了。”他说,“我们都想错了。”
他一指着墙上那个“真实之眼”的符号:“这个符号是什么?”
众人一脸茫然,庞乐天说:“你不说叫真实之眼吗?魔女教的标志?”
“是,可是犯人把它留在现场是为了什么?”
程伽瑶耸了耸肩:“为了……宣言是他们干的?就像恐怖分子那样?”
“没错,”顾然说,“我们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宣言,但实际上呢,你们想,如果真是宣言,为什么要把符号刻在魔物出没的山谷里,那地方根本没什么人去,刻在那么隐蔽的地方,是宣言的话凶手他想给谁看呢?而且他把其他痕迹都消除了,唯独剩下这个符号,为什么?”
林之阳问:“那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猜这不是宣言,而是仪式,一种仪式!”
“仪式?”
“没错,仪式,或者说,是凶手发动某种能力或者实现某种效果的必要条件,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
庞乐天挠头:“那不还是没用吗?”
“这一点就放着,但另一点,今天科林的话提醒了我,没人能预料到李思琪会去黑石山,也没人能预料到马锋会失控变成怪物,也没有人能预料到李思琪会坠崖,更没有人能预料到李思琪坠崖后还能活下来!这里面任何一条没发生,李思琪都不会被绑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之阳的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
“对。”顾然点头,“我们一直以为凶手的目的就是李思琪,但我们搞错了,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一切,这是一个意外!”
程伽瑶又有点糊涂了:“班长的失踪是个意外?”
“没错,凶手是随机犯罪,结果绑走了李思琪,这是一个意外。”
林之阳明白过来:“你是说,凶手的目的,是想随便绑架一个人,并但没有想过绑架谁,结果碰巧遇到了李思琪坠崖,于是就带走了李思琪?”
“没错。所谓我们问错了问题,我们一直在问的都是:凶手为什么要抓李思琪?但真正的关键是——凶手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
庞乐天听的有些烦躁了,着急想要结果;艾希不擅长这种话题,已经完全跑神;杨静在细细思索,白枫站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程伽瑶也在努力跟上顾然的思路,这时又疑惑了,举手问:
“凶手不是偶然出现的吗?”
顾然摇摇头:“如果你是凶手,你想要绑架一个人的话,你会选择在那个地方吗?黑石山范围很大,地形复杂,还有魔物出没。所以如果真的要绑架什么人,最好的选择还是在城市边缘。所以,凶手一定是知道那天这个地方会发生一点什么,没准,他是一直跟着我们中的某个。”
“或者,”他突然想起伊万的话,马锋在前一天刚喝过药,“他可能跟着的不是我们中的某个。”
他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马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