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说要养我的第二天,就开始兑现了。
她给我买了新的便当盒,每天早上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准备好,里面有热腾腾的米饭和炒菜。她还给我转了笔零花钱,数额不多,但够我每天吃午饭和买些小东西了。最重要的是,她给了我一把学生会休息室的钥匙,说"中午如果不想回教室,就来这里睡一会儿"。
我捧着那把钥匙,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物。黄铜色的金属片躺在手心,冰冰凉凉的,可我攥着它的时候,指节都在发热。
"谢谢学姐……"我抬头看她,眼眶又开始泛酸了。我现在动不动就想哭,跟被打开了开关似的,一点小事就眼泪打转。
顾清辞弯腰亲了亲我的额头:"傻瓜,跟学姐还客气什么。"
那几天我过得特别小心。顾清辞说"只许跟学姐一个人玩",我就真的避开了上官瑾。上官瑾来找我的时候我躲着走,上课路过她班级门口也低着头快步经过。上官瑾连着几天没逮着我,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下来。
可我顾不上了。顾清辞给我的东西太重要了——饭、钱、钥匙,还有那种"被人管着"的感觉。哪怕管的方式怪怪的,我至少知道自己今天不会饿着、不会被赶出去。
周五下午,顾清辞把我叫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坐在办公椅上,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她拍拍自己的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侧坐上去。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
"汐雪这几天乖不乖?"她问。
"乖的……"我小声说,"上官学姐叫我,我都没去。"
"真乖。"她的手指顺着我校服扣子之间的缝隙滑进去,指尖贴着里面的打底衫轻轻划过。我整个人绷紧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可她的手扣住了我的腰。
"学姐……这是办公室……"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知道呀。"顾清辞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门锁了。又没人进来。"
她说着,另一只手把我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坐着。桌面凉凉的,隔着裙子贴在腿根上,激得我打了个哆嗦。顾清辞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她今天戴了一副细细的银色耳链,晃起来一闪一闪的,勾着我的目光晃来晃去。
"汐雪,学姐养你,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呀?"她说。
报答。又是这个词。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胃里就翻一下,可我已经学会不反抗了。
"嗯……"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俯身吻了下来。那个吻比我预想的要深,舌尖抵着我的齿关往里探,我被弄得呼吸不畅,一只手撑着桌沿想往后躲,可后面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吻了很久她才松开我。我喘着气,嘴唇被他亲得红红肿肿的,校服扣子也被解开了两颗。顾清辞低头看着我的锁骨,手指在上面画着圈,一点一点的,带着某种珍视又占有的意味。
"真好看。"她说。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我和她都僵住了。顾清辞飞快地帮我拢好衣服,扣子没来得及全系上,只扣了两颗,然后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上官瑾。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我们——对着我和顾清辞。手机摄像头黑乎乎的镜头孔像是第三只眼睛,把我此刻衣衫不整、嘴唇红肿的样子锁了进去。
"哎呀不好意思,"上官瑾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打扰你们了?"
"上官瑾,你什么意思?"顾清辞的语气还是温柔的,可温柔底下我第一次听出了一丝紧张。
"没什么意思呀。"上官瑾慢悠悠地收起手机,"就是碰巧路过,碰巧听到了点动静,碰巧……拍了几张照片。放心,角度挺好的,没拍到什么违规的内容。就是——"她顿了顿,眼神越过顾清辞的肩膀落在我身上,那目光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是我们的小汐雪,衣衫不整坐在学姐办公桌上的样子,特别好看。我拍了三张,张张都好看。"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走得又轻又快。
顾清辞站在门口,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着门把,指节都泛白了。她转过头看我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汐雪。"她说。
"学姐……我、我不知道她会来……"我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我知道你不知道。"顾清辞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但事情麻烦了。她手里有照片,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上官瑾要是把那些照片传出去,整个学校都会看到我解着扣子坐在顾清辞办公桌上的样子。到时候丢人的不只是我,还有顾清辞。
"学姐怎么办呀……"我急得快哭了。
顾清辞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只能我去跟她谈谈了。你先回教室,别多想。学姐会处理的。"
可我知道她所谓的"处理"是什么。就像白伊织说的,去"哄"上官瑾。用什么哄?用她自己。
那天晚上我没有等到顾清辞的消息。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上官瑾没有把照片传出去,可顾清辞又开始频繁地缺席我的生活了。有时候午餐没来得及给我做,只发个消息说"今天有事";有时候约好了放学碰面,可她临时爽约,推说是"学生会临时开会"。
我不傻。我知道她又去找上官瑾了。用她自己,换我的照片不被外传。
而更让我心寒的是——我觉得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第四天傍晚,我正在教室里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门被一脚踹开了。上官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嘻嘻哈哈的女生。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各种口味的。红豆的、奶油的、肉松的,塑料袋上还印着面包店的logo。
"小汐雪,来,出来。"她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攥着书包带子站在原地没动。"上官学姐……我、我今天要回家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呀。"上官瑾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拖。我挣扎了两下挣不开,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了走廊尽头。那里围着好多看热闹的人,白伊织、苏晚晴都在。还有顾清辞——她靠在墙边,没有看我。
上官瑾松开我的手腕,把塑料袋里那几个面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地板上。她蹲下身把面包摆成一排,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来,"她冲我扬了扬下巴,"跪下来,用嘴把这些面包捡起来吃掉。吃一个就算我原谅你一次。最近你躲着我,让我很不高兴,你知道吧?"
周围又围上来一圈人。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在笑。我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地板上那一排面包——红豆的、奶油的、肉松的,那几个面包还裹着透明的塑料包装袋,躺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沾了些灰尘。
"学姐……我……"我下意识地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没有动。她的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了一半,可我还是能看清她的表情——那上面没有愤怒、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快点呀,"上官瑾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我耐心有限。你再不动,我就把照片发全校了。你自己看着办。"
照片。我明白她说的是哪几张。
我慢慢弯下膝盖。地砖很硬,隔着裙子跪下去还是磕得疼。我弓着背,双手撑在地面上,然后低下头,用嘴唇去叼离我最近的那个红豆面包。
塑料包装袋贴着嘴唇,上面粗糙的灰尘蹭到我的舌头上。我咬着包装袋的一角把它叼起来,然后低头咬开袋子,把面包从里面挤进嘴里。红豆馅儿甜腻腻的,混着地板上沾的灰,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好!第一个!"上官瑾在拍手,"下一个下一个!"
我又低头去叼第二个。奶油面包,塑料袋子滑溜溜的,我叼了几次才叼起来。牙咬破包装的时候奶油挤出来沾了我一嘴,黏糊糊的糊在嘴角上。我就着那股奶油味,把面包跟灰尘一起咽下去。
第三个是肉松的。叼起来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地砖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眼泪和面包一起被咽下去,又咸又苦。
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啧啧感叹。我听到白伊织的声音,不大,从人群里传出来:"啧,丢人现眼。"然后是苏晚晴接了一句:"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余光看到顾清辞。她还是靠在墙边,但我看她终于转过了头。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从我跪着的膝盖、到我叼着面包的嘴、到我沾满泪水的脸,一寸一寸地扫过去。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可我看得一清二楚。她在笑。那种她每次在结束之后抚摸我身体时才会露出的、带着痴迷和欣赏的笑。
她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好看。
我嘴里还叼着肉松面包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奶油和眼泪,像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
可顾清辞觉得好看。
我把面包咽下去了。第四块、第五块,我把地上所有的面包都叼起来吃掉了。最后一块咽下去的时候我胃里翻得厉害,差点呕出来,可硬是压回去了。
"好了。"我抬起头看着上官瑾,嘴角还沾着奶油的痕迹,脸上挂着泪痕和面包碎屑。"学姐,我吃完了。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上官瑾低头看着我。我跪在她脚边仰着头,像一只完成任务的狗在等主人夸奖。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她弯下腰,伸手在我头顶拍了拍。
"嗯,原谅你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被我这种彻底的顺从弄得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然后她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也散了。我跪在走廊地板上,膝盖疼得站不起来。我低着头,看着地砖上我掉的那些眼泪印子,一个一个小圆点,慢慢变干,变淡,最后只剩一点灰蒙蒙的痕迹。
有人走到我面前。是顾清辞。她蹲下身,用纸巾轻轻擦拭我嘴角的奶油和泪痕。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汐雪,累不累?"她问。
"累……"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学姐带你回去歇歇。"她说着,伸手把我抱了起来。公主抱的那种。我的头靠在她肩膀上,手里还攥着被她擦过嘴的那张纸巾,湿哒哒的,揉成了一团。
她抱着我往学生会休息室走。路上经过几个同学,有人探头看,她只说了一句:"她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休息。"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
进了休息室,她把我放在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温水。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手还在发抖。她坐在我身边,伸手慢慢抚着我的背,从上往下顺,一下一下的。
"汐雪。"她忽然开口。
"嗯?"我捧着杯子抬起头看她。
顾清辞看着我的脸,看着我那张沾满了眼泪和奶油痕迹的脸,嘴角又翘起来了。她凑过来,轻轻地吻了我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面包的碎渣和奶油的甜味。
"你刚才那个样子,"她在我耳边说,"真的特别好。"
我闭上眼睛,杯子里的温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学姐喜欢就好。"我说。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东西很复杂。有羞耻,有麻木,还有一种奇怪的、扭曲的安心。至少,至少她会抱我回去,至少她会擦干净我的脸。不管她喜欢的到底是我的样子还是我的身体还是我跪在地上的姿态,她至少还在看着我。
这就够了。
"嗯……"我把脸埋进她怀里,小声呢喃,"学姐喜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