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蓝棠家楼下的时候，我没立刻上去。站在单元门口把手放在冰凉的铁扶手上停了一会儿，冷气从金属传上来贴在掌心。我站了大概一分钟才推开门走进去。
上楼的时候脚步很慢，六层楼爬了比平时久一倍的时间。走到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锁，门推开的时候客厅灯亮着，蓝棠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没冒热气的水。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端。隔着一小段距离，沙发垫子微微陷下去。蓝棠把书合上了，侧过身看着我。
"吃了没？"她问。
"没。不饿。"
蓝棠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听到她打开冰箱门拿出什么，然后水龙头开了又关上。过了几分钟她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碗里飘着几块萝卜和排骨，汤面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喝了。早上炖的。"
我低头看那碗汤，热气扑在脸上，温热的湿润贴着皮肤。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萝卜炖得烂烂的，汤汁咸淡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我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碗沿搁在掌心里暖着。
"学校那边的事——"我开口了。
"没事。"蓝棠靠回沙发里，把书重新拿起来翻开，"停一周而已，正好在家看看书。"
"可是因为我才——"
"跟你没关系。"她翻了一页书，视线落在纸页上没有抬起来，"上官瑾想找我麻烦，她总能找到理由的，就算不是你她也会找别的事。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捧着那碗汤坐在沙发上，碗的热度一点点透过碗壁渗进掌心里。蓝棠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她的表情很平，可我觉得那层平的东西底下透过来一点温和，像冬日的薄光透过云层落在水面上一样。
我把汤喝完了，把碗端去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蓝棠还坐在沙发上看书，我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不想知道顾清辞今天跟我说什么了吗？"我问。
蓝棠翻了一页。"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家里有关系，可以帮你把停课的事处理掉，让我去她家住几天。"
蓝棠的手停了一下，书页搁在半页的位置。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刚才更专注。"你答应了？"
"没有。"
蓝棠"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停课的事没有解决，上官瑾那边的压力还在，顾清辞那条线我也暂时推开了。可坐在这里的时候我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只空碗，碗沿还残留着一点排骨汤的油光。她早上炖的汤，留了一碗等我回来喝。
"那你想怎么办？"蓝棠问，她没有看着我，还是盯着书页，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个念头转了一圈又落回原位。"我想自己想办法。"
蓝棠翻了一页书，纸页在指尖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的嘴角在灯光下动了一下，极轻极短，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牵了一下。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窗帘被吹得轻轻拂动又缓缓落回原位。我坐在那里，手边空碗的余温已经散了，但胃里的暖意还在。
那晚我躺在床上，侧着身面朝墙壁，膝盖上的淤青在被子底下贴着棉布微微发痒，是伤口在结痂的痒。我伸手隔着裤子轻轻按了按那片皮肤，痒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我翻了个身面朝门外，看到门缝底下那一线客厅的光还亮着，蓝棠大概还在看书。
我闭上眼，想着明天的事——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用替我挨那些不必要的麻烦。那条路看不清楚，但至少碗里的热汤还在胃里沉甸甸地暖着，像一个小小的锚，把我整个人拴在一个不会沉到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