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还没透光。我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换衣服——翻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色的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上面。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深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更白了,膝盖上那几块淤青还没完全褪干净,在裙摆边缘露出一点点暗色的边。我把裙摆放下去遮住了,又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想起蓝棠还在隔壁睡着。她昨晚做作业做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我没有开灯就上床了,怕吵醒她。
我把外套穿上,拎起书包出了门。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的,她大概还没醒。我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下楼的时候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外面的天灰白灰白的,风不大但冷。校门口没什么人,周日早上街上空荡荡的。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然后推开了那扇铁门。
篮球馆里面灯亮着。上官瑾坐在场地中央那排旧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散着,翘着腿看着我推门走进来。她旁边没有跟班,就她一个人。我走进去的时候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篮球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上官瑾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领口,又滑到裙摆。"嗯,穿裙子了。挺听话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膝盖在裤子下面微微发紧。"我来了。你别找蓝棠。"
上官瑾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这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可每一次我紧绷的肩背都不会放松。"我没找她。你乖乖的,我就不会找她。"
她收回手,走回椅子那里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我走过去坐下了。椅子是金属的,冰凉的贴着大腿。上官瑾侧着身看我,目光在我膝盖附近停了一下——大概是裙摆滑上去了一点露出了淤青。她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
"你这段时间还挺会跑的。"她说,"搬出去住,找那个转学生护着你,昨天还跟你姐见了面。我以为你翅膀硬了。"
我坐在旁边没接话。她伸手把我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指腹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又松开了。"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太多。你就在这儿坐着陪我到中午,坐够了我就放你回去。"
我"嗯"了一声。篮球馆里暖气没开,坐着不动的时候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贴着裙摆底下光着的膝盖皮肤。我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百褶裙的边沿贴着大腿露出来的皮肤。
上官瑾在旁边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扫一遍又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还摆在原位。我就那样坐着,没有动。膝盖上那些淡化的淤青隔着裙摆和冷空气贴在冰凉的金属面上,一阵一阵的凉意从接触面渗进皮肤里。我没有挪位置,也没有把裙摆放下来一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
玻璃高窗外面的天光慢慢从灰白色变成浅金色又变成薄薄的橘红。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瑾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伸了个懒腰。"行啦。走吧。今天表现还行。"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冰凉的金属面把关节冻得有些僵。我扶着椅背站稳了,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扑上来裹住了整条腿——裙摆太短了,风贴着露出的皮肤一路往上爬,我夹了一下腿并拢了膝盖。
我走了几步,风从操场那边横着刮过来,把裙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我伸手按住裙摆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停下来,靠着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站着缓了一口气。冷风从袖口灌进去从领口灌进去从裙摆底下一路灌上来,我缩了缩肩膀把围巾裹紧了些。
校门口走过来一个人。蓝棠站在那棵梧桐树后面几步远的位置,穿着灰蓝色的外套,围巾裹到下巴。她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滑到我的裙摆上又滑回我的眼睛。
我站在她面前,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她看了一会儿,没有问"你去哪里了"。
"回家吧,"她说,"外面冷。"
我把按着裙摆的手放下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往家的方向走,风吹在光秃秃的街道上,卷着几片枯叶从脚边翻过去又落下。
回到蓝棠家楼下的时候她把钥匙掏出来开了单元门,侧身让我先进。我走上台阶之前回了一下头——路口的树光秃秃的,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一天的风真大。可至少没站在树底下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