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灯亮灯灭来区分时间。
苏晚晴每次来送饭的时候会开走廊的灯，短暂的光亮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出一条窄窄的亮线。她大概每天来一次，有时候两次。我把每次门开的时间记在脑子里，像刻在墙上的划线，一道一道数着过。数到第七天的时候我开始不确定了。第七天还是第八天？也许已经过了十天。睡眠在黑暗里变得破碎，有时候醒来不知道是刚睡着还是已经睡了一整天。
铁链的长度刚好够我从垫子走到墙角的小桶。苏晚晴给我放了一个塑料桶解决生理需要，每天早上会来收走清理。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是理所当然的。我站在那里被她看着，裤子褪到膝盖，蹲下又站起来，冷空气贴着皮肤往上爬。她把桶拎出去倒掉洗干净又放回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第八天还是第九天的时候，铁门开了，苏晚晴端着一碗面进来。她今天没有放下就走，而是坐在垫子边上看着我吃。我坐在另一头端着碗，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筷子挑了几根往嘴里送。
“今天我出去买了点东西。”她忽然开口了，“碰到你们班的同学了。她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我嚼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没有。”苏晚晴歪着头看我，“她看起来挺着急的。那个叫蓝棠的。”
我攥着筷子没有抬头。面汤的热气熏在眼睛上，酸酸涨涨的。蓝棠在找我。她还在找我。
“她报警了。”苏晚晴继续说，语气很平，像在聊别人家的事。“不过没什么用。我表哥在分局那边，压一压就过去了。他们最多按失踪人口挂个档案，不会真的去查。这城市这么大，每天失踪的人那么多，没人会认真找一个自己离家出走的小姑娘。”
她伸手过来把我嘴角沾的一根面条拿掉，指尖在我下唇上蹭了一下又收回去。“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带你换个地方。没人会找到我们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面浮着一层油花，映出我模糊的脸。蓝棠报警了，但没有用。苏晚晴说她表哥在分局。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晚晴姐。”我开口了，嗓子因为太久没说话有些沙哑，“你到底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苏晚晴看着我，歪了歪头。她想了想，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很久吧。你以前跟我最亲的时候，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后来你搬走了，跟那个转学生住在一起，我就看不到了。我看不到你的时候很难受。”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现在好了。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你就在我下面，安安静静的，哪儿也去不了。这样挺好的。”
我低头继续吃面。碗里的面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滑。我把最后几根面条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把空碗放在地上。苏晚晴满意地笑了笑，端起碗站起来。
“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给你带点别的，你以前爱吃的那种奶油小方。”
门关上。锁落下。光消失了。
我坐在垫子上，铁链的长度刚好让我够到墙壁的角落。我用指尖在墙角水泥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是在数天数的时候留下的。第一天的痕迹最深，后来一天比一天浅，到今天已经只是轻轻刮过的白印了。墙壁太硬了，指甲划不动了。
我靠着墙把膝盖抱起来。蓝棠在找我。她报了警，可警察不会管。上官瑾大概不知道这件事，顾清辞也不知道。白伊织知不知道？苏晚晴说白伊织生病是骗我的，那她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墙角的痕迹在黑暗里看不见，可我闭着眼也知道它们在哪儿。一、二、三、四……数到第九道的时候我停下来。今天是第十天了。还是第十一天。
我分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