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第一卷完结了，不是整本书完结了，取消收藏不看了干什么。呀勒勒，既如此，那今天就更三章吧，在过三天放国庆就给你们狠狠爆更）
决定是在某个凌晨做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客厅里钟表秒针走动的嗒嗒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被冲上岸又被浪卷回去，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天快亮的时候窗外从深黑褪成了灰蓝色，鸟叫声从街对面的梧桐树上响起来，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慢慢变亮，然后我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了。
那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跟蓝棠说了。她舀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舀。把碗放到我面前的时候她问：“想好了？”
“嗯。”
“什么时候走？”
“过完年吧。年后就走。”
蓝棠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吃完早饭她去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了很久，水声哗哗地响着。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比平时绷紧了一些，但没回头。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跟白伊织开口。电话拿起来又放下，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我还是回了一趟那个家。
到的时候是下午。白伊织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摊着几份合同。她听到我推门进来的声音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文件合上了。
“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客厅里还是老样子，深色的沙发、大大的落地窗、角落那盆我从来没注意过的盆栽。我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手指攥着沙发垫子的边角，攥得那块布料都皱了。白伊织也没有催我，端起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姐姐，”我终于开口了，“我想离开这里。”
白伊织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放得很轻，杯底跟玻璃面碰出很小的一声响。然后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
“去哪里？”
“还没想好。就是想出去待一段时间。换个环境，自己生活。”
白伊织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那双眼睛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日里那股冷淡的、带着距离的光收了一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我说不清楚。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学校那边呢？”
“我想退学。”
白伊织的眉头动了一下。“退学？”
“嗯。”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读过了。上一世读过了。这一世不想再读了。我想去挣钱。有了钱……才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白伊织看着我。这一次她看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窗外的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铺在她膝盖上和她手边那杯凉茶上。我等着她反对、等着她说“不行”、等着她像以前一样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把这件事按下去。可她始终没有开口说反对。
过了很长时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张剪影。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卡号没变吧。”
“没变。”
她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转账凭证撕下来的回执放在茶几上。“明天转给你。够你生活一段时间，省着点花。”
我低头看着那张回执，上面写着金额和日期，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我拿起来攥在手里，纸的边缘贴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变暖。
“退学手续我陪你去办。”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办。”
白伊织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她走回沙发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茶。茶已经彻底凉了，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常联系。”
就这三个字。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问跟谁一起走。她把杯子放下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那一眼比平时长了很多，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似的。然后她移开了视线，低头翻开茶几上那份合上的文件。
“路上注意安全。”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她的手指凉凉的，在我的指尖底下微微一缩，但没有躲开。我站了一拍，然后松开手继续走向玄关。换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沙发上翻着那份文件，可那一页翻过去半天也没见她动。
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扶着楼梯扶手呼了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开，像缠了很久的结被一点一点拆开。我拿出手机，翻到蓝棠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年后走。到了告诉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台阶。外面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却很清醒。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白晃晃地铺在路面上。
退学手续是我自己去办的。教务处那个老师问了两遍“确定吗”，我都点了头。表格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从学校大门出来的那天下午天很蓝，我背着书包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走回蓝棠家。路过校门口的梧桐树、路过那家奶茶店、路过上官瑾第一次堵我的那个巷口，每一步都像在跟什么道别。可我的步子没有停。
离开的日子定在年后初七。那天早上蓝棠起得比我早，煮了一锅粥，多煎了两个荷包蛋。我们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她帮我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箱子不大，装了几件换洗衣服、那本书、鱼形书签、暖手宝、蓝棠画的贺卡。我把那张写着“风大的时候别站在树下”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最深处，拉上了拉链。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不久，街上行人稀少。蓝棠送我到公交站。站牌底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冬天早晨的雾还没散尽。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眼睛。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了，车灯在晨雾里晕成两个模糊的光团。我把行李箱提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站牌下面，蓝色发绳在雾里显得灰蒙蒙的。我冲她摆了摆手，她也抬了抬手。车门开了，我拎着箱子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动的时候我从窗户回头看了一眼——蓝棠还站在站牌底下，身影在雾气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晨雾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车窗外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熟悉的建筑慢慢被陌生的街景取代。我把行李箱放在膝盖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窗外的天从灰白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太阳从城市的天际线后面升起来了。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颠簸的车身轻轻晃着，像一只缓慢的摇篮。口袋里那张纸条贴着大腿，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折角。
车窗外面的风景一直退，一直退，退到再也看不见那些旧的地方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