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林知夏和林知秋是好人吗？）
到云港的时候天刚亮。
火车进站时减速的晃动把我从浅眠里摇醒，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城市轮廓，高高低低的楼群浸在清晨的薄雾里，远处有海风咸湿的味道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我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对面的铺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林知夏站在隔间门口梳头，马尾扎得高高的，看到我醒了回头笑了一下。
“到了。收拾一下准备下车。”
我把毯子叠好，从铺位底下拖出箱子。林知夏伸手过来帮我接了箱子把手，两只箱子并排拖着往外走。出站的人流很密，她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偶尔回头确认我没有跟丢。出站口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路边停着几排等客的出租车，司机们站在车边上吆喝着拉客。空气里有海风的味道，比之前那个城市温润一些，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刺骨。
“我姐说过来接我。”林知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应该在前面。”
我拖着箱子跟她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从车流里拐出来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人。她比林知夏高一些，头发剪到肩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看起来很干练。她朝林知夏挥了挥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停了一拍。
“姐，这是白汐雪。火车上认识的，她也来云港找工作，没找好住处，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林知夏走过去跟她姐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她姐点了点头，然后朝我走过来。
“你好，我是林知秋。知夏的姐姐。”她伸出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掌心干燥而有力。“先上车吧，回去再说。”
我道了谢，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后座。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地往前挪。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高楼比之前那个城市更多更密，街边的店铺招牌挨挨挤挤的，行人在斑马线上穿梭。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陌生的一切，心里有点发空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林知夏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我说话，问我饿不饿、困不困，语气轻快得像认识了很久。她姐开着车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
车子开进了一片居民区。楼不算新，但楼下种着两排梧桐，枝叶在冬天的风里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车停在一栋六层小楼前面，林知秋下车帮我拎了箱子，带我们上了四楼。门打开，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浅色的地板上。
“那间是空的。”林知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你先住着。房租的事不急，安顿下来再说。”
我走进那间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景。楼下有早餐摊子在炸油条，烟火气从窗户飘进来混着海风的味道。林知夏在客厅里跟她姐说着话，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
我掏出手机给蓝棠发了条消息：“到了。住的地方找好了。”然后给白伊织发了一条：“姐姐，我到云港了。住处定下来了。”
发完之后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阳光慢慢移了进来，照在我脚边的地板上暖融融的。火车上那个叫林知夏的女孩，她姐那套空着的房间，楼下炸油条的香味，这些拼在一起组成了云港的第一天。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火车上薄毯的消毒水味。我攥了攥拳又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蓝棠回的：“好。安顿好了跟我说细节。”白伊织回得更短，两个字：“知道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楼下的早餐摊前排着几个买早点的邻居，远处有公交车的喇叭声和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云港的早晨跟之前那个城市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些寻常的声响和气味。可站在这里，隔着一扇窗，那些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推开了窗户，风灌进来吹起我额前的碎发，凉丝丝的。楼下炸油条的香味更浓了，混着海风咸咸的水汽。
我转身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空的，干净的，还没有属于我的痕迹。行李箱靠在墙边，拉链上挂着一截没剪干净的吊牌。我走过去蹲下来把吊牌剪了，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那本书放在书桌上，鱼形书签夹在折角的那一页，暖手宝搁在枕头旁边。蓝棠画的贺卡放在最上面，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嘴角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