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你们可能有些疑惑，那就是主角不是在林知秋家住吗，怎么换地方了，别心急，下章会解释）
“你好呀。”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我正低头戳着碗里最后一根泡面。抬起头，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子站在高脚凳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粉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翻出一圈奶黄色的边。她比我高不了多少，圆圆的杏眼弯着，下巴尖尖的，脸上带着一层自然的粉晕，像刚从暖气房里走出来。
“这个给你。看你吃泡面，喝点热的。”她把那杯水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动作很轻，杯子搁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谢谢……”我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她顺势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胳膊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看我，歪着头的样子像只趴在窗台上的猫。
“我叫林糖糖。这家店是我开的。”她朝柜台那边抬了抬下巴，“刚看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长得好好看哦。白头发是天生的吗？”
“嗯……天生的。”
“好漂亮。”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垂在肩侧的头发，指尖碰到的发尾就收回去，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的手指上有一股奶糖的甜味，大概是刚吃过糖。
我低头喝了一口热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坐在旁边也不催，就托着下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那种目光很软，软得像糖浆。可我看不太透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来找工作的吧？”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几天看你从街上走过去好几回了。”她笑了笑，“其实这家店也招人。收银，理货，打扫卫生，不会很累。你要是没找到合适的，可以来试试。”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招聘启事，刚才贴在玻璃门上的那张。纸角被她捏得有些皱，上面印着“招聘店员一名，有经验者优先”几行字。她把纸推到我面前，指尖压着纸边。
“工资不高，但够生活。包一顿饭。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我楼上有一间空着的屋子，可以先借你住，房租从工资里扣。”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在哄一只路边的流浪猫，每个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你一个人来云港，家里人肯定也担心。有个稳定的地方待着，慢慢来，不着急。”
我攥着那杯热水，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去。她说的每一条都刚好踩在我最需要的地方——工作、住处、稳定的收入。在云港晃了三天，脚底磨出了水泡，口袋里剩的钱越来越少，晚上回去对着那间空房间发呆的时候也会想明天要是再找不到该怎么办。此刻她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像一个刚好递到面前的枕头。
“我……可以试试。”我说。
“真的呀？”她拍了一下手掌，声音清脆脆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特别明显。“那太好啦！明天就来上班吧？今天先把东西收拾一下搬过来也行，楼上那间我昨天刚打扫过，很干净的。”
她站起来绕到我旁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比我的还小一点，软软的，掌心带着奶糖的温热。她攥着我的手指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她拉着我往柜台后面的楼梯走，步子轻快，双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我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泡面汤，然后转回来跟上她的脚步。楼梯是窄窄的铁架楼梯，踩上去咚咚响，她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从下面照上来映着她弯弯的眉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汐雪。”
“汐雪。”她重复了一遍，嚼了嚼这两个字，然后笑了。“好好听。像糖果的名字。”她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牵着我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她推开门带我走进去。楼上是一间不大的阁楼间，斜斜的屋顶下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窗户朝街，能看到下面的路灯和对面楼房的剪影。床单是新换的，浅粉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怎么样？有点小但挺安静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走进去，目光跟着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她。她靠着门框，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那种甜甜的笑还挂着。窗户外面吹进来一阵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乱了几根。
“挺好的。”我说。
“那就这么说定啦。”她朝我走过来，伸手替我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擦过我的耳廓。然后她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汐雪。”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放出来。“我很期待明天。”
她关上门下楼了，脚步声咚咚咚地一路响下去。我站在窗前听着她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转回来看这个小小的房间。斜屋顶、单人床、小桌子、浅粉色的床单。窗外的路灯把暖黄色的光投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个斜斜的方块。
比林知秋那间屋子小，但暖和一些。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奶糖的甜味，淡淡的，混在空气里散不掉。我坐在床边把行李箱拉到脚边，拉开拉链重新收拾了一遍——那本书、鱼形书签、暖手宝、贺卡，一件一件放在新房间的桌子上。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蓝棠发了条消息：“找到工作了。便利店，包住。”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斜斜的天花板发呆。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滑过去又滑回来。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确定的地方。虽然小，虽然不知道这份工作能不能长久，虽然那个叫林糖糖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样子让我隐隐觉得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可至少明天起来的时候不用再出门找工作，不用再挨家挨户地问。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奶糖的甜味若有若无地从门缝底下飘进来，像什么东西细细的触角伸进了这个房间。我闭上眼，听着楼下收银台偶尔响起的“叮咚”声和她的脚步声在店堂里来来回回。
慢慢就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