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

作者:莉莉卡猫 更新时间:2026/8/21 18:40:24 字数:5433

第一卷 《癫狂的黄衣之王》 第二章 拍卖会

再一次在家中客厅醒来时,记忆复苏的那一刻,仍然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向厨房的方向看去,墙上、灶台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血液喷溅后凝固而成的血渍,一片狼藉。那把插入心脏的刀像是那段不祥记忆的证明般,躺在肮脏的血泊中,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光。

我记得我是解读了那份匿名委托人的手稿后,才突然着了魔一般冲进厨房的。

为沉眠未知深海的拉莱耶之主献上心脏。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只是解读出来就会让我像疯了一般的想要不惜一切办法挖出、献上自己的心脏?

回到书房时,我看到那张羊皮纸仍摊在桌上。

至此,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再看一眼的话,我又会陷入那种疯狂之中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不禁抽痛了一下。我咽了下口水,向那张羊皮纸缓缓靠近。

虽然隔着距离,但是我能感受到羊皮纸上承载的作为解译提示的诅咒变得微弱了许多,仿佛是被消耗掉了一样,明明解译时消耗的是解译者自身的咒力,不应该会影响到羊皮纸才对。

要看吗?

那种痛苦的死法,实在是不太愿意再来一次。但是从重生到现在,确实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想要调查清楚原因的话,果然还是要从羊皮纸入手。

还是说先闭着眼睛,把羊皮纸收纳起来,日后再做打算,转而从委托人开始调查比较好呢?

如果说想要让我陷入疯狂、挖出自己的心脏这种事是委托人的目的的话,那么在他的视角里我现在应该是已经死亡的状态才对。我打开手机,登录自己的个人网站,发现匿名委托人自上次和我的对话后并没有发更多的消息。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确认过我的死亡情况。只要不轻举妄动的话,对于他来说我现在要么是“没有威胁的将死之人”要么是“没有威胁的已死之人”,当然,委托人对“这张羊皮纸承载着会使人疯狂的诅咒”一事,完全不知情的可能也是有的。无论具体是哪种情况,委托人这边,等他先有所行动总是好的,如果迟迟不过问的话,我再展开调查也不迟。

那么问题便回到了这张羊皮纸。

果然还是想尽快弄清楚。如果是惧怕挖心而死的痛苦的话,那么在陷入疯狂的一瞬,选择相对不那么痛苦的死法就好了吧?

我从书房的抽屉里抽出手枪,装弹,上膛,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做好心理准备后,我闭上双眼,坐在了书桌前的座椅上,屏住呼吸,睁开双眼,去看那羊皮纸上的文字:

为沉眠未知深海的拉莱耶之主献上心脏。

献上心脏,献上……

砰!

在察觉到疯狂袭入大脑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再次重生时,羊皮纸上的诅咒已经消失殆尽,也就意味着无法再被解读,成了一张记载了拉莱耶语字符的废纸。不过其上的含义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为沉眠未知深海的拉莱耶之主献上心脏。

仅仅是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我都感到十足的后怕。

将羊皮纸拿起来上下端详,再也发现不了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取出一个文件袋,小心将其封存了起来。

总之得出了初步的结论:挖心的疯狂是由这张羊皮纸的诅咒引起的,每生效一次,羊皮纸上承载的咒力便会减弱,如今诅咒已经完全消失,这张纸也恢复成了一张普通的羊皮纸。

但是问题却不减反增。如果不是有着“重生的诅咒”的我,被这张羊皮纸诅咒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呢?直到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之前那种疯狂都不会消散吗?

无心再工作,洗完澡的我热了杯牛奶,来到了阳台吹起了晚风,遥远的夜空中,那颗古怪的红星依旧明亮。

总之,我一定是被卷入了某起危险的事件中,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先想办法给自己找个保镖吧。

/

靠着父亲寄来的邀请函,我成功进入了拍卖会的现场。

拍卖会的会场相当豪华气派——金碧辉煌,紫绸红锻——各路显贵世家、神秘学界的学士等等络绎不绝。据说除了一般的艺术品之外,这场拍卖会还会有一件咒物被拍卖展出。所谓咒物,便是承载了诅咒之物,借由消耗咒力,能发挥不可思议的力量,这股力量正是旧日支配者们的诅咒在现世的具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张羊皮纸在彻底失去咒力前也可以说是一种咒物。咒物古老、稀有而宝贵,并且与神祇们往往有着直接的关联,尽管不为一般人所知,但依然价格不菲,在神秘学界更是有着无可替代的研究价值。因而今天的会场除了一般的配枪安保外,还能在角落看到神秘学会派遣的防卫部的成员。

尽管感到相当的陌生,但我并没有被会场的气势所吓到,简单环顾了一圈,确认了现场的构造后,我便开始用目光搜寻起川叔叔的身影。

川,全名神代川,是日本神秘学世家同时也是掌管京都八云神社的神代一族的现任族长。他似乎是父亲在大学时代的旧识,因为发表了对旧日支配者伊格的研究而闻名于神秘学界,著有《伊格与蛇神之女的诅咒》。

“在二楼么,不愧是那个神代家啊。”

会场分为两层,二楼是一个个独立的包间,可以降下单面透光的纱帘,只有名门世家或是重金预订之人方可使用。

远看着川叔笑着向我招手,我微笑回应了一下,绕了一圈,终于找到楼梯上了二楼。

“叔叔好。”

“呀,森洋君。好久不见,真是跟你父亲长得越来越像了呢!”

川叔穿着男士和服,腰间配刀——透过刀鞘都能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不祥咒力——正笑着同我握手。

“谢谢叔叔这次的邀请。”我微笑回握。

“哪里哪里,其实这次请你过来,是有事相托。”

他请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双腿平放,坐的很正,连带着我也不得不坐正身姿,不由得感到有些紧张。

“请问是什么事呢?”为了缓和心中的紧张,我率先发问。

他招手示意身旁的仆从去端茶倒水后,便依旧带着笑意,开始慢慢说明起来:

“其实,神代家最近收来了一件咒物。不知森洋你是否知道,神代家正联合日本的神秘学会还有多方其他单位,准备于下个月在京都开展对哈斯塔的集中研究和讨论分享。届时你这边应该也会受到邀请,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在东京大学的古步贤次郎教授那里做学习研究对吧?”

哈斯塔是旧日支配者之一,被称为“黄衣之王”,世间流传有关资料甚广,几乎仅次于克苏鲁。根据《死灵者手记》的记载,哈斯塔似乎是克苏鲁的宿敌。

“是的。哦,谢谢。”

我一边回答,一边正好接过仆从递来的热茶,把茶盖揭开一个小口,将杯子捧在手心。

川叔同样接过茶,小啜了一口后便继续说到:

“神代家之所以想要组织这次集中研讨,便是因为那件咒物。那是一本名为《黄衣之王》的古老戏剧的残页,使用羊皮纸写就。”

羊皮纸。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了昨晚的画面。不过,与神秘学有关的文献资料,尤其是在二十世纪前,都常常使用羊皮纸作为载体,况且那张羊皮纸就一句话,应该不会是戏剧的一部分。我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川叔的说明。楼下,人声渐息,拍卖会似乎即将开始。

“《黄衣之王》是中世纪时期由哈斯塔在欧洲的信徒所著。传说原稿共分为七幕,被分散在七页羊皮纸上,留存于世界各地。这些信息估计你也知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最近神秘学界有研究表明,这本戏剧的残页可能承载了哈斯塔的诅咒。”

我捧着茶杯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昨晚疯狂的低语又一次涌入脑中。我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别处,试图临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此间隙来调整状态,正好看见拍卖会的主持人走上了展台——拍卖会开始了。然而,川叔却好像完全不在乎一般,仍然我行我素地说明着。

“通过解读残页,执行残页上的仪式,便能够继承残页上所承载的‘黄衣之王’的诅咒。”

“有人获得了这样的诅咒吗?”

说到这里,神代川停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表情严肃了许多。我知道他要讲一些“不便外传”的事情了,便没有回避,视线与他相对,既是一种约定,也是一种坚定的回应。

川叔表情放缓了些,随即对身边仆从使了个眼色,他们便点头退去,只留我们二人在包间里。

“没错。如果是森洋的话,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你迟早会过来的。事实上,家女正是获得了其中一幕的诅咒。”

听到这儿,我吃了一惊。

“家女是指雫吗?”

“正是。”

我托起杯子,茗了口茶,少时的画面印入眼帘。

我还在中国上初中的时候,曾在上海某公馆的宴厅远远地见过她一次。神代雫,神代一家的现任族女,比我小了五岁有余,白发红瞳长有蛇尾,身着小巧的红白巫女服,总是紧紧跟在川叔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周围的环境,对前来打招呼的陌生大人们礼貌地点着头。据说,神代家族女世世受着蛇神伊格的诅咒,故而有着如白蛇一般的身姿,并且还有着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禁忌。同时蒙受伊格与哈斯塔两位神祇的诅咒,想必雫一定有着异于常人的精神能力吧。

“所以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诅咒呢?”

“能够预知未来的诅咒。”

“!”

楼下传来一片惊讶的呼声,我不禁转过头去,原来人们是在为新上的一件艺术品而赞叹。

预知未来,真是不可思议的诅咒。

“家女,很厉害吧!”

川叔的语气里竟然透露着炫耀般略带稚气的兴奋劲,惹得我在心底不禁苦笑了一下。

“确实不同寻常。”我回应到。

“所以对《黄衣之王》其他残页的研究才显得要紧。真是没想到啊,哈斯塔的诅咒竟有着如此的力量,如果不加以控制,让此等诅咒流落到非分之人乃至异教徒那里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谓异教徒,指的是由旧日支配者们的狂热信徒组成的邪教团体,对人类社会而言是宛若恐怖分子一般的存在。

他继续说到:

“神代家此次正是意欲将目前世界范围内已知的全部《黄衣之王》的残页统一收录,联合国际神秘学会及其他组织一同管理,进行集中的研究分享。之所以举行这一次拍卖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下个月的研讨会造势宣传。”

“也就是说,那个传闻……”

“没错,这次拍卖会的压轴商品——埃德加·爱伦·坡的手稿——其实里面正夹着《黄衣之王》其中一幕的残页。而我之前说的想要托你帮忙的事情,指的也正是希望你能来神代家,帮忙解译《黄衣之王》其中一幕的残页。”

“可是您的女儿不是已经获得诅咒了吗?这不就意味着残页应该已经被正确解读了才对。”

“神代家有两份残页。”

“……”

不愧是那个神代家。

“并且,第二份残页里涉及到了拉莱耶语,所以不得不需要你的帮助。不过放心好了,不会让你白来的。我听神晓说了,你正在调查有关纳格的事情对吧?神代家素来以馆藏咒物、古籍之多而闻名,相信一定能为你的调查提供帮助的。届时,哈斯塔研讨会也会在八云神社附近举行,神代家一定会好好款待你的。”

“谢谢叔叔。”

我点头致谢,谁知川叔竟直接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又坐正了起来。

正巧,普通艺术品的拍卖已经告一段落,工作人员端上了一个盖着幕布的中型玻璃方柜,幕布拉开时,能看到其中是一沓装订在一起的老旧手稿。

见此,台下高涨的期待落空了大半,尴尬的沉默短暂地弥漫大厅,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不明白怎么会选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藏品作为今天拍卖会的压轴。然而,有一部分人却微微睁大了双眼。没错,只要是个神秘学的相关人士,甚至哪怕只是灵视比普通人略高一些,都能注意到那玻璃柜后的一摞手稿正散发着浓郁的诅咒气息,强大而又邪秽的咒力不断地向外逸散。

“神代家会参与竞拍吗?”我出于好奇,转头询问着身旁的神代家主。

“不,不会。对于神代家来说,见证是谁最终获得了这张残页的拥有权才是最重要的。毕竟那等同于获得了参加下一个月哈斯塔研讨会的入场券。不过,无论到了谁那里,最后还是要接受学界管制的吧。”

那不就是会被强制回收的意思么。感觉这场拍卖暗藏玄机呀。

我不禁为现场的竞拍人员捏了把冷汗。

随着主持人热血沸腾的介绍终于完毕,这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藏品——埃德加·爱伦·坡的亲笔手稿——正式开始了竞拍。

起拍价,一千万日元。

现场的大多数人纷纷面露难色,有人发笑,有人似乎已无心竞拍,只等结束离席。不过,还是有人陆续出价。

一千一百万,一千两百万,一千五百万……终于,当价格来到两千万的时候,台下观众纷纷感觉不对劲了。不少人将视线投向出价人,都出于好奇,想看看是哪一位“贵人”对爱伦·坡痴迷到这种地步。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一亿日元,我出一亿日元!”

“真的假的?”

“几张废纸而已,真亏他们能出到这个价格。”

“亲爱的,怎么说也是一件艺术品。”

“一群庸人,没有眼力也是理所当然。”

……

诸如此类,台下渐渐变得喧哗起来,一部分人只是看个热闹,一部分人执着于想要知晓真相,还有一部分则已经在不同维度的世界里展开了对这件非同寻常的咒物的暗中争夺。

终于,竞拍的价格来到了惊人的一亿七千九百万日元。

“两亿。”

一阵短暂的喧哗后,主持人敲响木槌示意安静。

“两亿,两亿日元!还有吗?还有哪位贵人愿意出价吗?”

至此,无人应价。

“两亿!这正是文学的意义所在,一份手稿所承载的,是一个时代的价值向标。这正是爱伦·坡为那个时代所授的名为‘想象力’的勋章!还有人想要挑战这份‘想象力’的边界吗?还有吗?两亿日元,埃德加·爱伦·坡的手稿,经过专家认证的亲笔手稿,还有人愿意出价吗?”

“真是疯了!”

有人小声低估了一句。

“两亿日元一次。”

沉默。

“两亿日元两次。”

沉默。

“两亿日元……”

“我出五亿。我,迈尔斯·凯恩,出五亿日元买这张纸!”

“……”

众人鸦雀无声,顺着这豪迈的声音齐目望向了二楼,只见一名身材健壮,顶着一头油光锃亮的飞机头的美国男子正面露爽朗的笑容,高扬着嘴角,自信从容地报出了价格。

这张纸。也是,能把价格出到这个地步的人不知道藏品背后的猫腻反而才奇怪了。不过没想到神秘学界也会有这样粗神经的人啊,迈尔斯·凯恩,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没有呢。我默默叹了口气。我是个只要看到这种神经大条的壮汉就会发自内心感到劳累的人。

“五、五亿日元!还有人要出吗?”主持人显然有些慌了,看来是想赶在对方反悔前赶快落槌,“五亿一次,五亿两次,五亿三次!成交!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赢得……”

嘘……

就在这时,会场响起了一声嘘声。

这一声嘘声,自所有人的心中而起。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最初只有三声。几只乌鸦不知从何处飞入,在会场的厅堂上空盘旋,落下黑色的羽毛,引得所有人抬头看去。

“怎么回……”

不知哪位女士下意识地替在场的众人问出声时,会场的灯光下已霎时飞满了乌鸦,抖落不祥的黑色,发出骇人的、交错回响的死亡的丧音……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