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兽学院的基础理论课教室还浸在午后余温里。
讲台上的陈教授指尖托着一枚鸽血大小的低纯度灵晶,淡蓝微光顺着他指节纹路缓缓流淌,声音沉得像城下的岩层:“今天最后一遍——灵晶,不是单纯的矿物。”
“它是能储存、释放、传导精神波动的特殊晶体。自诞生之日起,它就持续向外散发能量辐射,日积月累之下就构成了覆盖整星球的特殊磁场。”
“正是这磁场,让草木突破上限,让血肉催生巨力,才有了那些体长数十米、上百米的巨兽。矿脉越密集的地方,灵晶浓度越高,生物的巨型化与异变就越疯狂。荒野为什么比城邦危险?根本不是野兽多,是那里的灵晶浓度,远超过我们能控制的范围。”
“同时它是媒介。你们将来要做驭兽师,想和巨兽建立精神契约,借助灵晶放大自身精神波动,才能够完成契约。”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陈教授把灵晶收回教具盒,目光扫过全班,落下最后一句:“今天出精神力评测结果。记住,灵晶是桥,你们的精神力,才是桥墩。桥基不牢,再好的桥也没用。”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灰岩城的合金城墙像一头沉眠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交界。
铅灰色的墙体足有百米之高,表面布满风蚀凹痕与巨兽爪印,几处战后修补的装甲板色泽新旧交错,在夕阳残照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城墙顶端,巡逻灯次第亮起,惨白光束缓慢扫向荒野方向,偶尔掠过远处林海起伏的暗黑色轮廓,转瞬又沉入昏暗中。
林渊低着头,从驭兽学院外侧的石阶一步步走下来。
他掌心攥着刚出结果的精神力评测单,纸张被指节捏得皱成一团,边角卷得起了毛边。单子抬头印着他的名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测评数据,而最扎眼的,是最终评级栏里那两个端正又冰冷的字——
及格。
林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看得眼眶发涩,才慢吞吞把评测单塞进校服口袋。
“精神力稳定性勉强达标,整体强度偏低,契约容错率不高。”
“你不止契约巨兽这一条路,你其他的成绩都非常的好。”
白天评测时导师的话音还在耳边打转,语气谈不上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劝慰。可正是这份不带恶意的定论,比嘲讽更磨人。
而林渊的精神力,始终卡在及格线上不上不下。
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却也看不到半点像样的前路。
城邦下层区的街道永远拥挤杂乱。两侧是低矮的合金棚屋与老旧石楼,墙面上贴满了驭兽学徒招募、灵晶护符售卖、各种各样的褪色广告。空气里混着铁锈、油污与廉价营养餐的古怪气味,远处工坊的蒸汽泄压声时不时尖啸着划过街巷。
林渊拐进熟悉的小巷往家走。
今天这段路,好像格外漫长。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蹭过评测单粗糙的褶皱,像一根根细刺扎进皮肉,闷得胸口发紧。
林渊吐了口气,抬脚踢开路边一颗碎石。
石子顺着坑洼的路面滚出去,撞进排水沟内,发出几声轻响。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屋檐滑落。
林渊还没来得及抬头,身侧草丛里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他惊得后退半步,林渊迟疑了几秒,还是拨开了挡路的草叶。
草丛深处,躺着一件长条形的装置。
约莫小臂长短,主体是深邃的黑色,材质像某种从未见过的合金。表面没有城邦工坊常见的铆钉与焊缝,线条流畅得近乎诡异。正面嵌着一整条亮蓝色装甲带,中央竖排着三块方形暗屏,屏幕边缘缠绕着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精密的机械线路,又像某种古老符文。
装置侧面与底部延伸出鎏金色构件,咬合得严丝合缝,既像握持的柄,又像某种能量接口。
林渊皱起眉。
这不是灵晶检测仪,也不是学院的训练器具。
至少他从没见过这种样式。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把装置从草丛里拎了起来。
林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找到任何铭牌与编号。
“什么东西……”
他低声嘀咕,指尖无意间擦过最上方的暗屏。
嗡——
尖锐的鸣音骤然在脑海深处炸开,林渊脸色一白,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上。他死死捂住额头,太阳穴像被钢针狠狠钉入。
林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小巷依旧昏暗,远处工坊的蒸汽声依旧刺耳,掌心里的黑色装置也安静得像一块死物。
可林渊却听见自己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调,低低吐出三个字:
“战斗仪?”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出来的。
林渊盯着掌心里的装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战斗仪……这到底是什么?”
装置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最上方的方形暗屏忽然亮了。
光点从屏幕深处浮现,起初只有豆粒大小,随即缓缓扩散成一枚跳动的光团。林渊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动装置方向。
光点黯淡下去。
他又转向另一侧。
光点再次亮起。
反复试了几次,林渊终于发现:只要自己面向城邦西侧,屏幕里的光芒就会格外明亮,甚至连装置外壳都隐隐发烫。
像在指路。
西侧。
林渊抬起头,目光越过错落的楼顶,望向远方那道高耸的合金城墙。
城西之外,就是荒野密林。
换作平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靠近那里半步。
可此刻,战斗仪握在掌心,像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顺着手臂钻进胸口。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命令,更像一种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去那里。
那里有属于你的东西。
林渊站在原地,呼吸渐渐急促。
理智在反复警告:来历不明的古怪装置,大概率涉及禁忌灵晶技术,甚至可能是荒野遗物,最稳妥的做法是立刻交给城防队,或是带回学院让导师鉴定。
可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松不开。
战斗仪上跳动的蓝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粒微小却炽烈的火种,把他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不甘,一点点点燃。
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
林渊忽然咬紧牙关,把评测单从口袋里掏出来,狠狠看了一眼,又猛地塞了回去。
“只去看一眼。”
他低声对自己说。
“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半小时后,林渊站在了城西一处废弃排水渠前。
这里是下层区最偏僻的角落,四周堆满废旧管道与坍塌的混凝土块,巡逻灯的光束几乎从不扫向这里。战斗仪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幽蓝的光几乎要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藤蔓覆盖的墙根下,藏着一个被杂草遮掩的破洞。
洞口边缘的合金板早已锈蚀变形,像是多年前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裂,之后便被植物与废料慢慢掩埋。洞口不大,成年人很难钻过,但林渊身形偏瘦,勉强能够通过。
他蹲在洞口前,望着里面幽暗的缝隙,后背一阵阵发凉。
城墙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墙内再破败,也有人类的灯火、巡逻的卫队与随时能响起的警报。
墙外,只有巨兽、瘴雾、密林,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破洞。
粗糙的金属边缘刮过校服,在布料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尘土与铁锈味呛得他差点咳出声。等他从另一端爬出来时,第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就裹着潮湿泥土与腐叶的腥气。
城外的风,比城里冷得多。
林渊回头望了一眼。
高大的城墙就在身后,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墙体上的巡逻灯从远处扫过,却没能照到这个隐蔽的角落。
他没有再犹豫,循着战斗仪的指引,一步步走进了密林。
起初,林间还有细碎的虫鸣。
树木高大而密集,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天幕,只剩几缕暗红色的晚霞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地面铺满潮湿的枯叶,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隔着很远,却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林渊尽量放轻脚步。
学院教过荒野求生的基础准则。
不要触碰颜色鲜艳的植物,不要在陌生水源边停留,不要发出连续规律的声响——那会吸引掠食性巨兽。
战斗仪的光芒,始终稳稳指向密林深处。
林渊越走,心里越不安。
大约走了半小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围太安静了。
原本细碎的虫鸣不知何时彻底消失,连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林渊的后颈一点点绷紧,掌心渗出了冷汗。
身后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轻响。
林渊猛地回头。
黑暗的树丛深处,两点冰冷的竖瞳,缓缓亮了起来。
林渊下意识抱头蹲身,死死贴向地面
狂暴的气浪贴着头皮席卷而过,灼热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紧随其后是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脚下土层狠狠震颤,碎石与腐叶被掀得腾空而起,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
林渊呛了口灰,忍着眩晕勉强抬头
那道俯冲而下的庞然身影,正稳稳立在他身前数米之外。它侧过头颅,一双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在他身上,喉咙里滚出沉闷又充满敌意的低鸣——既像是在宣告他闯入专属领地的不满,又像是在审视眼前送上门的猎物,森然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活物的温度。
它足有四十多米高,身躯低伏却沉重如山,四肢粗壮有力,爪尖像一排弯曲的黑色利刃。灰褐色的岩甲覆盖全身,一块块鳞片厚得像嵌进皮肉的石板,裂缝间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肉蠕动。头颅狭长,口中布满锯齿般的獠牙,腥臭的涎水顺着下颚滴落,腐蚀得枯叶滋滋作响。
裂甲岩蜥。
林渊脑中瞬间闪过课本上的资料
裂甲岩蜥的竖瞳,牢牢锁定了他。
林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吼——!”
巨兽嘶吼着追了上来。
地面剧烈震颤。
每一次爪足落下,泥土都会轰然炸开,碎石与断枝四散飞溅。林渊拼命在树干间穿梭,胸口像被火烧灼,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他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
坡面狭窄崎岖,巨兽庞大的身躯很难通行。林渊眼睛一亮,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可就在他踏上第一块岩石的瞬间,身后的风声骤然炸响。
裂甲岩蜥的长尾,横扫而至。
那条尾巴足有数十米长,覆盖着棘刺般的岩甲,扫动时带起的风压先一步刮得林渊脸颊生疼。
他只来得及矮下身。
尾巴没有直接抽中他,却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轰隆!
粗壮的树干当场爆裂,断木与碎石像炮弹般向四周炸开。恐怖的冲击波掀在林渊身上,把他整个人狠狠抛飞出去。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林渊重重摔进泥地里,后背撞上岩石,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手肘被尖锐的石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滴落在战斗仪黑色的外壳上。
战斗仪微微一颤。
但林渊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裂甲岩蜥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它低下头,竖瞳里倒映着少年苍白的脸,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林渊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却一阵剧痛,怎么也使不上力。
“该死……”
他咬着牙,用手肘撑住地面,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这时他发现发现放在身上的战斗仪也掉在了地上,他鬼使神差的将战斗仪捡起
裂甲岩蜥抬起了前爪。
那只巨爪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爪尖缠着泥土与碎骨,将要拍下。
临渊下意识的双手交叉格挡。
就在这生死一瞬,战斗仪最上方的屏幕,忽然亮起刺目的金芒。
一道光芒从中冲出,将裂甲岩蜥击飞。
金光变成一只巨兽的模样,随后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裂甲岩蜥庞大的身体被撞得横飞半步,岩甲碎片四溅,粗壮前肢偏离方向,重重砸在林渊身侧不到三米的位置。地面瞬间塌陷,泥土像浪潮一样掀起,震得林渊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怔怔抬头。
烟尘之中,一头巨兽缓缓站直身体。
它比裂甲岩蜥还要高大,身躯接近五十米,整体呈棕黑色,皮肤像干裂的岩层,又泛着某种生物装甲般的坚韧光泽。头顶覆盖着银灰色坚硬盔甲,额部线条锋利,面部生着尖锐的鸟喙形嘴,喙尖在暮光下闪过寒芒。
它背后的翼膜宽大而狰狞,边缘还残留着高空俯冲带来的淡淡光痕。翼膜下方的喷射轨迹逐渐熄灭,空气中仍回荡着类似战机突破音障后的轰鸣。
(超音速怪兽 黑雷恩)
林渊瞳孔颤动。
这不是学院图鉴里的任何一种巨兽。
它的身体结构太特殊了——既有飞行巨兽的翼膜,又拥有陆战巨兽般厚重强悍的躯体;既像荒野生物,又带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压迫感。
裂甲岩蜥被撞得连退几步,肩背岩甲裂开一道巨大口子,愤怒的嘶吼震得林间树叶簌簌落下。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胸腔猛地一沉,背部岩甲的缝隙骤然绷紧。下一秒,数十枚灰褐色棱鳞像蓄势已久的破甲弹,顺着肌肉发力的方向齐齐弹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覆盖了黑雷恩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可黑雷恩只是身形一晃。
粗壮的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蹬,庞大的身躯竟贴着地面拉出一道棕黑色残影——它在地面的奔移速度,竟与方才高空俯冲时毫无半分差别。数十枚鳞片尽数落空,钉进身后的树干与岩层,炸出成片蜂窝状的凹坑。
林渊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
裂甲岩蜥一计不成,长尾带着劲风横扫而过,岩棘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锐响。黑雷恩不闪不避,背后翼膜骤然张展,翼下光轨瞬间亮起,庞大身躯垂直拔升数米,恰好从尾鞭上方掠过。升空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空中的机动速度与地面奔行时完全一致。
尾鞭扫空,轰然砸断数棵巨树。
裂甲岩蜥刚要收回尾巴,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
黑雷恩收拢翼膜,如一道黑色闪电垂直俯冲而下。尖锐的利爪在暮色里划过寒芒,四根锋刃般的指爪精准扣进裂甲岩蜥肩背的岩甲裂缝。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厚重的岩甲像脆硬的石板被生生掀开,露出下面暗红的血肉。裂甲岩蜥发出凄厉的痛吼,开始疯狂扭动身躯。
随后黑雷再次攀升,飞到了空中紧接着,它张开鸟喙状的嘴。
赤红色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第几团高热火球喷射而出。
火球拖着炽烈尾焰,精准轰在裂甲岩蜥而且被他击撕裂的岩甲上。爆炸火光吞没半截身躯,岩甲表面瞬间烧红,随即炸开蛛网般裂纹。
裂甲岩蜥终于在第n发火球后踉跄倾倒,身上露出大片焦糊的伤口。
黑雷恩顺势俯冲而下极快的速度收紧利爪,硬生生将这头四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抓离了地面。翼膜下方的光轨骤然炽亮到刺眼,推动着两头巨兽的重量一路向上攀升,直冲暮色云层。
高度不断抬升,林渊只能看见两道纠缠的影子越变越小,最终没入暗沉的云絮里。
片刻后,云层深处闪过一道炽白的光轨——那是黑雷恩将速度推至极限的征兆。
没有任何停顿,它抱着裂甲岩蜥,以俯冲的极限速度,垂直砸向地面。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整座密林都跟着震颤。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数十米宽的深坑,泥土、碎石、断裂的树干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数十米高的土浪。烟尘翻涌着扩散开来,连空气都被冲击得扭曲变形。
林渊被气浪掀得向后滚了两圈,肩膀撞上岩壁,疼得闷哼一声。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烟尘渐渐沉降,坑底的轮廓慢慢清晰。裂甲岩蜥瘫在深坑中央,全身岩甲几乎尽数崩裂,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头颅深深陷进泥土里,再没有半分声息。
黑雷恩站在坑边的岩石上,翼膜缓缓收拢,身上没沾半点血污,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狩猎。
林渊坐在泥地里,手臂还在流血,看着这一幕。
黑雷思缓缓转身。
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林渊身上。
林渊身体瞬间僵住,但他下意识握紧战斗仪。
嗡——
战斗仪震动起来。
陌生巨兽周身也浮现出同样的金色光粒。
它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鸣叫。
那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林渊怔怔地看着它。
但它身上的光粒越来越盛,庞大的躯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最后再次变为了金色的光芒,回到了战斗仪之中。
光芒没入屏幕的刹那,林渊脑海里轰然一震。
一个名字清晰浮现。
黑雷恩。
可林渊就是知道,那是它的名字。
他低头看去。
战斗仪最上方的光屏里,浮现出一道缩小的巨兽剪影。棕黑色身躯静静立在光幕中央,背后翼膜微微收拢,银灰色头甲泛着冷光。
林渊喉咙发干,试探着开口。
“黑雷恩?”
光屏里的剪影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鸣叫。
像是在回应。
林渊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手里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造物。
它足以推翻苍晶星现有的驭兽体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坍塌声。
林渊猛地回头,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不是新的巨兽。
刚才两头巨兽战斗的余波震裂了附近岩壁,一大片覆盖在表面的石层滑落下来,露出里面一簇簇淡蓝色晶体,居然是纯度极高的天然灵晶矿脉。
林渊瞳孔微缩。
“难道战斗仪指引我来这里,是因为这些灵晶?”
林渊扶着岩壁站起身,忍着膝盖的疼痛靠近。
淡蓝色晶光映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神情多了几分恍惚。
他刚伸出手,战斗仪忽然再次亮起蓝光。
岩壁上的灵晶随之震颤。
咔。
晶体裂开,紧接着,整片矿脉都发出细微的共鸣声。淡蓝色光点从晶体中剥离出来,像无数萤火,顺着无形牵引飞向战斗仪。
林渊连忙后退半步,却发现这些能量并没有伤害他。
光粒源源不断没入装置。
片刻后,岩壁上的灵晶光芒暗淡下去,许多晶簇化作灰白色碎屑,轻轻一碰便散成粉末。
战斗仪停止震动。
他低头看着屏幕。
黑雷恩的剪影静静停在那里。
林渊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这一切荒诞得像梦。
可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空气里的焦糊味也没有散去。
这不是梦。
林渊抬起头,望向密林更深处。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远方林海黑压压一片,像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那里有更多巨兽,也有更多未知的危险。
林渊握紧战斗仪。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去。
裂甲岩蜥的尸体和战斗痕迹迟早会引来其他巨兽,也可能引来城防队的探查。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没有资格暴露这一切。
林渊将战斗仪贴身藏好,拖着受伤的腿,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风穿过密林,吹散了地上的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