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兹说话有种习惯,他总会先说结论,然后才开始慢慢解释,倒果为因。
“你有听过[等阶]吗?"
“妈妈好像说过来着......说过吗?好像也不太记得了。”塞拉思考的时候右手食指下意识叩了叩石台,哒哒响,完全是跟着阿齐兹学的,“但黑袍有一次来枯井无意间说过,他们说贵族都有几个四阶当护卫,很厉害。"
“对。等阶是衡量一个人能承受和使用多少力量的标准。普通人没有阶位。一阶能单挑三到五沙海的怪物,二阶可以轻易灭掉十几个一阶,三阶能硬抗一些普通附魔的武器正面劈砍,四阶以上,才会开始接触真正的力量运用。”
阿齐兹从石台下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他把石片放在台面上,手指沿着石片上的几道纹路缓缓划过。
“安卡尔通用的等阶划分是九阶,再往上就是半神和神阶。沙海这边基本不会有那么高的人在,因为沙海本身就是个烂摊子,加上资源匮乏,高阶基本都会往往外面跑。"阿齐兹抬起眼,目光落在塞拉脸上,把石片放在石台上往塞拉方向推了推,“来,试试把之前在身体里感觉到的魔力注入里面。”
塞拉把石片拿起,手指微微用力,身体里的魔力不自觉往石片里面挤。
石片慢慢亮起,在第二刻度和第三刻度之间停下了。
阿齐兹接过石片看了看:“你现在的魔力大约相当于二阶快到三阶,也就是二阶中期。"
塞拉愣了一下:“我才二阶?"
“什么叫才?”阿齐兹深吸了一口气,“你从六岁开始喝药练基础,到现在就八年。八年从零到二阶中期,在沙海已经很快了。大多数人一辈子连一阶的边都摸不到。"
塞拉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可是四年一阶,好像也不算快吧...?难道说我现在也算是天才了?想到这个她不免有些飘飘然。
“那阿齐兹,你是几阶?"
“六阶。"
“六阶是什么水平?"
“六阶,在沙海只要不惹到城主能横着走。但在大陆的中部,六阶其实并不算高。至少我已知的圆桌骑士是八阶,教廷的神佑骑士也是八阶。往上还有九阶。"阿齐兹停顿了一下,“再往上就是神明的领域,现在神战还没打完,那些东西也离我们很远。"
塞拉听了一会儿,举起手来:“神战又是什么?打了多久了?"
“神战,就是神明的战争。”阿齐兹给自己和塞拉分别盛了一碗水,他润了润喉咙:“你最近几年在外面有没有发现巨兽出现越来越频繁了?天上是不是也会经常掉点[东西]下来?”
“对。”塞拉点点头。
“掉的东西可能是神明的力量残余,也可能是神的碎片。”
“神战在天上?”
“废话,在地上打的话我们还能活到现在吗?”
“神明原来也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吗?”
“有些神会,但只有邪神不会。”
“阿齐兹,神战打了很久了吗?”塞拉翻了翻记忆,好像从她的记事起天上就开始下东西了。
“很久。从混法历20纪年前后就开始断断续续打,到我出生的时候又打了几百年。"阿齐兹把石片收回暗格身体靠在墙上,“最近的这八年,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更多了。你遇到的那些沙吼,十年前都很难见到十米高的,现在每年我出去都能遇上两三只。铁心城附近的变异生物密度更是比八年前高了一倍都不止。"
塞拉想起今天那只追了她半个沙丘的巨蛇。
它的体型比一般的蛇大了许多倍,大约二十多米长,速度也快,热感应的天赋更是强到让她在废墟之前几乎甩不掉它。
“之前你们说的抓人是跟神战有关吗?"
“或许没有,但绝对脱不出关系。"阿齐兹把腿翘起,“在这八年,抓人也没停过。只抓犯了错的人到有户籍的平民,再到后来连商贩和巡逻队里的人都被征召去。"
“石头叔呢?"
“三年前我把石头接出来了。他在安置区待了五年瘦了不少,受了一些精神刺激。他说在挖东西,沙海的地下有东西,哈桑在向下挖,挖出来的土里有黑石和金属残片,还有一些,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塞拉好奇地问。
“骨头。"阿齐兹说,“看起来很老很老的骨头,至少比枯井还要老。"
“抱歉阿齐兹,我好像还是帮不上忙。”塞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灰袍的边角。
“没关系,你还小。”阿齐兹无所谓地耸耸肩,“让你提前知道一些真相也好,你很聪明。”
“玛哈姐姐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早就知道了。"阿齐兹嘴角动了一下,“枯井的地底下也有东西,枯井之所以枯了,不是因为地下水干了,是因为下面被人为封住了。"
“封住了什么?"
阿齐兹看着她哑然失笑:“你记不记得我让你看过的那些黑色石板?"
“东面干沟里冲出来的那些吗?"
“我们的枯井就是个封口,哈桑不来我们这边继续抓人就是因为如果封口开了,我们可以作为第一道预警的保险。"阿齐兹站起来,“我看过的书里让我大概只知道一些字符意思,大概是镇压之类的,或许也有可能是邪神也说不定呢?"
“...阿齐兹。"
“嗯?"
“八年前你曾经说过让我赶紧长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塞拉抬头看他,“现在现在可以说了吗?"
“啊...既然我们的小塞拉这么着急,那我也自然不能扫兴。”阿齐兹低头看着塞拉,然后伸手在石台下面摸了两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台面上,木盒边缘有几道裂纹,像是放了很久很久。
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碎片,晶石碎片表面布满裂纹,隐约能看到裂纹深处有细小的光芒在闪。
“这个是以前我父亲在铁心城下面挖出来的碎片,还有一个,”阿齐兹把脖子上的苍黄晶石挂坠取了下来,“小塞拉,既然你自己选择了提前知道真相,那它就是你今年的奖励了,当然是限时的,记得还我。”
塞拉看着那块苍黄晶石,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伸手从阿齐兹手中接过苍黄挂坠:“这是什么?"
“普通的项链罢了。”阿齐兹把项链系在塞拉脖子上,“戴上,明年再还我。”
“这个项链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东西。"他说,“他说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个。我一直没弄懂那是什么意思,遇到小塞拉你的时候我总感觉时候要到了。”
“阿齐兹,你需要什么?"
阿齐兹看着塞拉,把木盒收了起来:“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
“好吧。”塞拉站起来,走到石室入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明天我们要开始练什么?"
阿齐兹在火带来的光下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像是某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