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唯独苏白前后左右空出了一整圈无人区。
课桌木板上还留着不知道哪一届师兄用小刀刻的魔导符号,苏白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内兜里那枚硬邦邦的教授勋章。
周围那些从四面八方扎过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夹杂着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的议论声。
“就是他?今早那两辆专车送过来的?”
“嘘……小点声,没见他肩上搭的那件暗红斗篷么?那是永夜血族直系真祖的徽记,你嫌命长别拉着我。”
“切,体内魔力波动连一环法师都够不上,八成是哪个大人物养在别院里的小白脸……”
几个前排穿金戴银的贵族新生故意把头扭过去嗤笑,眼神里的酸味简直能把桌上的墨水瓶给腌透了。
苏白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这帮自命不凡的少爷小姐们懂个屁。他们眼里所谓的泼天富贵,落在他身上,其实是两座随时会把人压得骨头渣都不剩的镀金棺材。
铛,铛,铛。
钟楼上的报时钟沉闷地响了三声,整间嗡嗡作响的大教室在几秒钟内迅速安静下去。
前门被一只戴着白丝蕾丝薄手套的手掌轻轻推开。
洛希娅踩着银色细高跟走上讲台。她换掉了晨间那身松垮的睡袍,穿了一袭剪裁极度修身的纯白长裙,领口收得极高,满头雪白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截细长的白银教鞭。
圣女金色的琉璃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整间屋子原本闷热的空气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碎冰,连前排最能摆谱的贵族子弟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是你们本学期《高阶神圣与暗影魔力导论》的特聘导师,洛希娅。”
她的嗓音清冷得像深冬屋檐下的冰凌,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教廷的规矩在这里一样管用。我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走神。”
五百多人的教室静得落针可闻。
这就是名震大陆的至高圣女,孤高、圣洁、不容任何人多看一眼。
然而,站在讲台正中央的洛希娅,视线在不经意间掠过中排靠窗那个黑发少年时,原本冷漠的金眸深处,却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甚至闪过了一丝只有苏白能看懂的心疼。
她用教鞭在黑板上轻轻敲了两记:
“今天第一堂课,讲神圣属性与肉体的亲和共鸣。”
“神圣魔力排斥一切杂质,唯有与施术者灵魂产生绝对信任的躯体,才能毫无阻碍地承载至高圣炎。”
洛希娅放下教鞭,目光径直越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毫无波澜地落在了苏白脸上:
“苏白同学,上来协助示范。”
呼啦一下。
全班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钉在苏白身上。
苏白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讲台上看似面无表情、耳根却已经悄悄泛起一抹极淡粉色的圣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躲是躲不掉的。
在满屋子快要把人戳穿的视线里,他站起身,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了讲台。
“手伸出来。”洛希娅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拂过耳垂的风。
苏白把右手递了过去。
下一秒,在全场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这位在教典里被奉为神明化身的至高圣女,竟然当着全班的面,缓缓褪下了右手的白丝薄手套,露出一只白皙如雪、温软柔嫩的手掌。
她根本没有采取任何教科书上的悬空魔力引导,而是五指自然张开,直接插进了苏白的指缝里!
十指紧扣。
两只手掌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洛希娅微凉的指尖与苏白掌心紧紧相贴,一股庞大、纯粹却温润到极致的神圣微光,顺着两人的指骨轰然流转。
“神圣魔力的传导……需要完全敞开身心。”
洛希娅微微仰起头看着苏白,金色的琉璃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教授的清冷?那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依恋与占有欲。
借着宽大长裙衣袖的遮挡,她的食指极轻地在苏白掌心里挠了一下,原本冷若冰霜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唇间溢出细微的发颤气音:
“小白……昨晚睡得好么?手腕上的伤……还疼不疼?”
台下五百多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间大教室静得只能听见倒抽冷气的声音。
前排两个侯爵家的少爷手里握着的魔导钢笔啪的一声被生生掐断在掌心里。
十指紧扣?手把手抚摸?
这特么叫课堂示范?!这分明是当着全校的面在讲台上公然调情!
苏白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软触感,整条胳膊都被那股滚烫的神力冲得微微发麻。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把手不动声色地抽回来:
嘎吱。
阶梯教室最后排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浓郁的暗夜威压像是黑潮般瞬间涌入室内,霸道地将讲台上的神圣金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全班同学下意识惊恐地扭过头去。
只见最后排视野最好的贵宾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奢华宽大的黑天鹅绒软椅。
克洛蒂亚正慵懒地倚在椅背里,两条裹着极薄黑丝的修长美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暗红色的细高跟在半空中极其危险地轻轻晃悠。
女皇手里端着一杯泛着冷光的冰镇血酿,猩红的重瞳越过满屋噤若寒蝉的学生,似笑非笑地锁死在讲台上十指紧扣的两人身上。
“看来本皇赶得挺巧。”
克洛蒂亚单手托腮,红唇微弯,清脆冰冷的嗓音不大,却直接把满屋细碎的呼吸声彻底压得死绝:
“学院每年拿永夜十三氏族两千万魔晶的供奉,特聘教授却在第一节公开课上用这种下作的肢体接触误人子弟……教务处的教学质量评估,水分挺大啊。”
洛希娅扣着苏白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圣女眼底的柔情瞬间结成了万年寒冰,冷冷迎向最后排那双血色的眼眸:
“常任理事要是对本座的授课方式有异议,大可以向中立议会提交仲裁。至于现在……是神学部的教学时间,闲杂人等请保持安静。”
两位至高存在的目光在半空中剧烈对撞,空气中无形的魔力电弧把教室中间的粉笔灰烧得噼啪作响。
坐在中间几十排的学生吓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而克洛蒂亚只是漫不经心地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涂着暗红蔻丹的指尖,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弹了一下。
一只由纯粹真祖本源精血凝聚而成、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血蝶,悄无声息地绕开了讲台上的所有圣光屏障,稳稳落在了苏白右耳垂后方那块最敏感的软肉上。
一股刺骨微痒的冰凉触感瞬间在皮下炸开。
紧接着,克洛蒂亚那霸道、慵懒却又带着极致危险的传音,直接在苏白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小血奴,手牵得挺舒坦啊。”
“耳根子红成这样,跟谁在这装纯情呢?”
“提醒你一句,现在距离傍晚六点还有八个多小时……晚上的课业要是敢迟到一秒,本皇就当着那个修女的面,把你剥干净挂在庄园的阳台上风干。”
血蝶轻轻一颤,随后化作一抹冰凉刺痛的血色暗纹,直接融进了苏白的皮肉里。
苏白站在讲台上,右手被圣女滚烫的神力死死攥着,右耳被女皇冰冷的魔力暗中烙下记号,整个人像是被架在冰火两重天的铁板上反复煎烤。
这特么哪里是上学?
这分明是公开凌迟!
铛,铛,铛。
足足熬了五十分钟,下课的钟声终于宛如天籁般救命响起。
洛希娅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十指紧扣的手指,克洛蒂亚也搁下酒杯从后门飘然离去。
苏白长长吐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连课桌上的课本都没仔细收拾,抓起来快步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然而,他前脚刚踏出教学楼阴凉的石拱门。
咔嚓,咔嚓。
一阵沉重刺耳的金属板甲撞击声在拐角处骤然炸开。
四名身材魁梧、身披黑金重装板甲的见习圣裁骑士,右手按在腰间的附魔重剑上,面无表情地从回廊两侧大步围了上来,像是一堵冰冷的铁墙,生生截断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骑士队长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盯着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残忍冷笑:
“苏白同学。”
“异端裁判所第一执行官奥古斯都大人在偏殿等候多时了。”
“有些关于你身上不洁魔气的事情……请你跟我们去刑讯室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