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下马威
连着好几天，我都没能和梅琳说上话。
她不再总是在我的面前出现，就好像故意躲开我。
如果真的在路上碰见了，她往往会把眉毛一挑，眼珠一下子就转到与我位置相反的另一个方向，似乎路边随意一根野草都比我有吸引力。
可我是真的没有弄清情况。
第一天还带我出去玩，虽然我自认为言行可能有些暴露，但她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后两天也待我如常。结果我去了一趟镇上，回来突然就不理我了，真委屈啊！
亏我还好心买礼物来着。
左右两只耳钉静静停在我房间的桌子上，迟迟飞不出去。唉，女孩子的心思真难弄懂。
这让我想起了班上的那个女孩子。
我一开始对她产生好感其实是因为外貌。
一头黑色秀发在灯光下显得很顺滑，扎单马尾后十分干净阳光，脸上的皮肤白皙而且没有青春痘，眼睛不大但能看到光在眼眶中闪烁，十分有活力。
这种气质一下子吸引了我。
于是不论在教室的课堂，还是在操场上站队，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会转移到她身上。
虽然心里痒痒的，想着如果她也喜欢我就好了，但我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没颜值，二没成绩，纯纯班里大众一员。站在人海中，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所以觉得能静静地看着她也不错了。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和她对上视线了。
所谓的触电般的感觉是恰当的。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全身开始发麻，心跳变得飞快，血液往头上冲。我和件反射般地转开头，假意盯着书桌上的卷子，好像不愿意她察觉出我的心思，可是余光又很自觉地往她那里瞄，想确认她会不会再次投来目光。
要说对上一次也没什么，可能是偶然事件。但我发现这样令我心动的次数越来越多。
青春期少男的心理其实也是挺敏感的，对美好的爱情也充满了向往。
于是我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脑中自然而然就补充完了日后的幸福画面。
但这种自我幻想一旦相信了是很可怕的，如同自己把自己往期望的方向催。
趁老师背身偷偷情书纸条，夜深人静校园漫步数星星，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不过人家毕竟没有明确表明态度，我也不会傻到冲上去表白“我喜欢你”，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我最后决定先从制造“偶遇”开始。
如果方法是可靠的，这么做就能让她慢慢习惯于在生活中见到我的身影，引起思索的同时，还能为后续推进交流增加味儿概率。
我尝试关注她的动向，比如当她课间匆匆走出教室，我便猜到可能是去厕所。
啊，当然不是说我是变态，会一路跟着她走什么的。
我一般会算好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就也去厕所，而她正好在返回的途中。两个人就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没有过多交流，只有一瞬间眼神的交汇，但即使是这一秒都没有的时间，也令我满足。
有时为了保险，防止我太过于明目张胆，还会拉上个男生和我一起走。
我也是知道分寸的，并没有进一步打扰别人的生活，一开始比较顺利，就在我每天坚持不懈之际——
结果她突然不再看我。
从某一天开始，就是这么突然，如同一天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就击中了我的内心。
没有语言沟通，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从此更加退缩，心中一朵玫瑰逐渐枯萎凋零
今天梅尔诺先生把十几位弟子召集在一起，据说是要欢迎一名新人。
梅尔诺先生坐在席上，弟子们跪坐着分列两侧，我、李适和波瑞蒂克也在其中。而梅琳不在。
说是很快就到，可是很快是多快呢？我估计已经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小腿在长期压力下已经血液循环不畅发麻，我左右轻轻晃着身子，想活动一下的同时又不吸引人注意，毕竟房间里的氛围很严肃。
「来了。」
李适突然喃喃道。
话音刚落，房被一把拉开，门与门框重重撞击在一起，发出响彻室内的“嘭”的一声，余音不绝，我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光线洒进屋内，在门口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形。那人形大踏步走了进来，双手握拳，我才看清他有着一头金发却剃了一个圆寸发型，双目圆睁，看起来有点滑稽，那人身高足有两米，腰肋间有一把黑色剑鞘的佩剑，上身赤裸着，只在背上披了一件棕褐色的大衣，可能是兽皮制的。
「你怎么知道的？听力这么好？」
我悄悄侧头问李适，李适摇了摇头。
「杀意感知，那家伙很暴躁。」
「噢，你来了，神行流的贝克。」
梅尔诺先生扬了扬眉，但没有抬眼看他。
「是，梅尔诺剑圣。」
这回梅尔诺正面看了他一眼。
「叫我先生，称号不重要。你先在旁边找个位置坐吧。」
「很重要，梅尔诺剑圣。」
贝克坚持，如宏钟般的声音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有动。
「而我，神行流一级剑士贝克，来这里不是为了随便坐坐的。」
「那么需要找对手给你练练吗？我是否够格呢？」
梅尔诺的脸色沉了下来，眼里如藏了把刀，我就算没和他正面对视，也感觉刀架在我的咽喉上，令人喘不过气。
贝克动了一下。
「那大可不必，剑圣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只要是剑士等级的，神风流谁都一样。」
「喂！你什么意思？」
「看不起我们神风流吗？」
台下群情激愤，大家纷纷裹了起来。
我已经佩服贝克的勇气了，在这种注视下还能自信说出这种大话。
「不错！」
梅尔诺先生的声音盖过了大家，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在座有人想打吗？」
有谁想打吗？我很好奇，想见识一番真正的神风流。
「佐藤一光！」
咦？
我听见了我的名字？可我没张口啊！
我扭头看去，原来是波瑞蒂克，害人不浅啊！
还没等我反驳，梅尔诺就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好！就你了！」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聚在我的身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腕有点天旋地转。
「喂，这样没事吗？佐藤跟我连三招都过不了哎。」余光里，李适担忧地问波瑞蒂克。
「呵，那是你没和之前的他打过，最近佐藤好像比之前菜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在这种赌上流派名声的对决中让他丢丢脸也好，或许可以激发他一下。梅尔诺先生可能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再说了，你又不是看不出，对面那人只是雷声大罢了。」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总想掩饰自己的身份呢？
就算在佐藤的身体里，为什么不能活出真实的自己呢？
现在我想通了。
是怕失去。
现在的一切珍贵，我不愿失去。友情，爱情(可能有？)，全都是基于原本的佐藤才产生的关系。如果我揭晓了自己不是佐藤，他们会怎么看我呢？
而我在原世界又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所以这些关系也许会不复存在吧。于是我决定先假装是佐藤，能装多像就多像，能装多久就多久。
按佐藤那样说话，按佐藤那样战斗。
战斗？
是的，经过这些天的练习，我发现自己的意识果然还差得远，刻意去使记忆中的招式反而会很僵硬，不过在战斗中把一些瞬时的反应或者拆招直接交给四肢，不经过思考会流畅许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肌肉记忆，或者叫做战斗本能吧。
去试试吧。
现在我即是佐藤，佐藤即是我。
木刀拿在手中和没拿一样，原来是换用了轻武的。我活动活动手腕，只觉得一记重劈就会断裂。
虽然可能是担心受伤，但这样不是便宜了对面的神行流吗？
「喂，大个子，你真是练神行流的？」
贝克皱起眉，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那还能有假？我可是二级剑——」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很笨重，连跳也跳不起来呢。」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叫好声。
架可以输，气势要先撑住。就算真的输了，我也只是个一级剑士，并不算很丢人。
贝克被我噎了一句，脸涨成了红辣椒，额上青筋暴起，一把掀去外套：「你——」
「废话少说。」
梅尔诺先生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对方。
「开始。」
我把刀斜立面前，正欲发难，一股劲风直扑面门。
我想锁定对方位置，却只见两团模糊的黑影一左右向我扑来。
(是哪个？)
我不敢犹豫，一刀直劈后边，黄光炸开，黑影瞬间溃散，左手边却浮现一个完整人形，我刀降还未转向，余光中四道白光已向我左肩、右肩、左腹、右腹刺来。
头脑未做反应，身体率先行动！
我手腕一抖，木刀划开一道弧线挡在腹前，同时脚向前一蹬，要往后撤。只听“当”“当”两声清脆交接，震动从刀背直传手臂，我算是化解了对手致命两攻，但左右肩都被点中。好在后撤那一下及时，只是有点酸疼。
我在地上连滚几圈拉开距离，每滚一下都有一刀劈在我先前所在的位置。虽然几下重击都砍在木地板上，但震得我头发蒙。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早已料到贝克紧追不舍，虽然没看清面前情况，双手已经横着一刀劈出，剧烈的撞击感让我紧绷的指尖发麻，但我强行施加压力，硬是把这刀砍了出去。
贝克显然没想到我突然转守为攻，脚步一下没收住，挡我这一刀时手上绵软无力，这刀被我打出漂亮一击。尽管没被砍中，此时他已敞开了架式。
好机会！刀锋才挥到左边，我手腕一抖，手臂一拉，斜向右上又劈出一道黄光。但那黄光迅速被几条白光刺穿，我只觉刀身被连续点中。原来他连出几剑，尽管力道不大，但快速地抵消了我的力量。
我身体顺势前倾，右腿向前一迈，再次扭动手臂，连招又一次挥出，又一道黄光在两人面前炸开。尽管又有白光在眼前闪过，但一刹那柔软的触感从刀尖传向我的身体——砍中了。神风流的劈砍，轻轻一擦也不能小觑。一道鲜亮的红印在贝克肚脐左边赫然浮现。
但贝克宛若笼中雄狮，作困兽之斗，强忍疼痛，没往后退竟然向前迎来，一张狰狞的脸朝我靠来，眼珠凸出，其上布满血丝，一口咬紧的牙齿似要将我撕碎。
来得正好，看一击把你打溃！
我把重心放在右腿，一侧腹部，转而调动全身，双手把木刀抡得浑圆，黄光紧随我的刀身轨迹直往他头上撞去。
但被我手臂遮住的盲点，一支白箭从我左手下向我心脏射来。等白色出现在我眼前，死亡的寒意早笼罩住我的全身。
神风流全力一挥已经出招，我已不可能收势格挡，盯着向我刺来的刀身与呼啸着从左侧向贝克的头砍去的刀身，一个决定已在心中形成。
也罢，那就同归于尽吧！
「停！」
一道洪亮的声音划破压抑的空气，我的脑中轰开一记雷鸣，立刻收手，拼命往反方向拽动手臂。千钧一发之际，黄光消逝在贝克左脸顿一拳左右的距离；与此同时，一个坚硬的物体抵在了我的心口。
「胜负已分，平局。」
洪亮的声音又变回了往日的轻淡。
我的心仍在跳不止。
对方应该也收力了，如果刚刚是实战，以神行流的剑速，我的心脏会率先被刺穿。虽然我必死无疑，但我手上的剑可不会瞬间停下，贝克不可能有机会避开，那么在下一秒，他的头会被一刀分为二，上半部分会随着我挥刀的方向径直飞向天空。
真的是同归于尽啊。
「怎么样，他还合你胃口吗？」
「他……他是何人？」
贝克已经收刀，喘着粗气问。
梅尔诺先生的回答令他因气愤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顿时血色全无。
「佐藤一光，神风流一级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