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众人谈
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多谢指教，」
我猛然惊觉，收刀同时抬头看见贝克向我鞠了一躬。
「多……多谢指教。」
我也连忙还礼。
转身向门边的座位走去，就看见了温和地笑着的李适和脸都已经扭曲，牙齿全部开心露出来的波瑞蒂克。
「打得不错，麻佐藏。哇——这是什么？汗吗？好恶心！」
我一坐下，波瑞蒂克就重重拍了几下我的背，但一摸到被汗浸湿的衣服又赶快把手缩了回去，一副嫌弃状。
「是啊，很精彩呢，跟前段时间与我对练时完全不同，你放水了？」
听见李适的夸奖，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三级剑士放水什么的，哪里敢啊。」
门外的阳光还是很亮，我一静下来就不自觉向门口望去。
咦？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似乎看到了反光。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除了阳光，只有几只在空地上蹦跳着觅食的小鸟。
果然是看错了吧。
看来刚才战斗中那么多白色的劈刺把我晃晕了，对白色异常敏感了。
我是李适。
我出生在神水流剑术世家，自动就进入道场学习，据说天资还挺不错，毕竟在十一岁成为一级剑士，十五岁成为二级剑士，十八岁顺利晋升三级。
今年我满二十周岁，在大约一个月前作为交换生来到圣源之地，被分到了剑圣梅尔诺门下。
听说在自家道场，人们会本能排斥外来流派，虽然没有感受到刻意冷落，但也没什么人主动来找我。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他们是波瑞蒂克和佐藤一光。
波瑞蒂克是个乐天派，也是个社交达人，他主动其实不奇怪，但令我惊讶的是佐藤一光，毕竟他让我感觉话并不多。
不过听见他的理由之后，一切似乎又合情合理。
「我对神水流很好奇，希望有机会与你对练。」
是啊，从我来这的第一天起，佐藤每天就十分刻苦地练习剑术，起早餐黑，永远是最早几个开抬，也是最晚几个结束的。无论是独自空挥还是与人对练，每一记斩击都力求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准。那么作为一个剑士，为切磋来找我也理所应当。
不过在波瑞蒂克的影响下，我们还是成了要好的朋友，平时生活也有交集并不只在剑术之上有交流了。
我见过佐藤空挥与对练。
尽管他是神风流，但剑速也挺快，一刀劈出，风声是尖锐的。
他的剑法很凌厉，刀刀直逼要害，势大力沉，脚步也非常敏捷，能使出不少绝妙的连招。对练时，哪怕对手是比他高一级或两级的剑士，也完全不落下风，根本不畏一级剑士的水平。
可为什么他还是一个一级剑士呢？
我不理解，但也很期待与他对练。
前几天，终于迎来了机会。我兴奋得一早就去找他，结果发现他裸着身体不知道在做什么，之后的言行也十分古怪，讲话变得支支吾吾的，失去了往日的爽快，而在「见流星」的事以后，佐藤变得很激动，我刚刚所以。
等到对练终于开始，我大失所望。
佐藤的剑法变得很浅显易懂，脚步简单，几乎朝我直冲过来，我还担心是他故意卖的破绽，结果真的被我一击打倒了。
是我太强了？
不，我在脑中按佐藤的水平与自己战了无数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之后几次他进步明显，但也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我只好把原因归结于他不习惯神水流的对手作战。
至于他性格的变化，我也没有提起。
这两者也许会伤了他的自尊？我不知道，但他没有说，我也就算了。
今天他再度惊艳了我，据说他是第一次与神气流交锋，和前两天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我在今天的佐藤身上看到了已往佐藤的身影，很奇怪吧？
我叫波瑞蒂克。
唉，不要再问我为什么二十三岁了还是一级剑士啦，人与人之间的天分还是有差异的嘛。
不过看看佐藤的水平，我对身为一级剑士感到愧疚。
我比佐藤早来圣源之地两年，应该算是他的师兄吧，这家伙话不多，眼里只有对剑的渴望，每剑挥出，都好像在砍什么仇人一样，我在旁边看着都感到害怕，也从来没提出与他对练过。
佐藤进步真的很快，马上便超越了我在内的许多师兄，这与他刻苦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仍会引来旁人的嫉妒，如果不是我暗中说好话，以他直率的性格，估计早就暗杀了。
他好像和剑圣之女梅琳互相有意，不过他是个榆木脑袋。
前几天，我惊奇地发现他睡起了懒觉，之后就被李适揍得落花流水，但近两天，我发现他又早起了，但反复练习的全是基础姿势，基础动作和基础步法，而且这么简单的东西也做得很僵硬。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更令我诧异的，是他选择分我们一起去赜集，往常的他应该会留在道场练剑才对，不仅如此，他竟然买了礼物，还有两本……书？
他那呆脑壳还看得进去书？
我曾给他推荐过不少小黄书，但都被他一口回决。
他同意去桢集，我还以为他开窍了——我才因为他想去探露说诡异的神情呢。
所以在今天我有了试他一下的想法。
表现还不错，但我和他相处这么久，知道他的水平。
听李适说，佐藤对流星一事十分在意。
虽然那天我睡得很香，什么也没看见，不过佐藤——
你不会真是天外来物
我是梅琳。
我去见了风尊。
虽然动用了点小特权，但我认为很值得。
佐藤最近很古怪，面对我突然很拘谨，还说出很莫名其妙的话。虽然他以前也会害羞，但现在绝对不一样，我能感觉到。
可能是所谓女生的第六感吧。
风尊说，如果我喜欢的是佐藤，那么他不再是他了；如果我喜欢的不仅是佐藤，那么他或许还是他。
什么意思？佐藤不是佐藤？难道是鬼上身一类？不可能吧。
我不是很清楚风尊的话的意味。我决定弄清楚这一切，弄清我是怎么想的，弄清佐藤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出于现在尴尬的陌生感，我还是先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吧。
今天去看了新人，不过是躲在门口偷偷看的，没想到佐藤会上场，他的剑法还是那么出色，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我在他回座位后溜走了，应该没有被他发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