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斯渥德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天了。
每当浑厚的钟声响起,嗡鸣声带动胸腔共振,我便收起木刀,顶着一头臭汗返回宿舍,接着与众多揉着睡眼的人一起去吃早饭。
我坚持早睡早起,虽然并非都出于自身的意志。往往吃过晚餐,我的困意便会达到峰值,在宿舍地上随意一躺,和衣就睡去了,但这样的后果是经常忘拉窗帘,导致一早被明亮的光线刺醒。后来我发现如此也不错,干脆想起了也不拉了。
我空挥了五天。
我自认为每一刀都尽了自己全力,可我实在觉不出究竟有什么起色。与我想象的相反,我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了下去。
空挥的意义到底在哪?
这样下去连梅尔诺先生一根小拇指也无法企及。
莫非是我没有天分吗?
这种想法令我很不舒服,却无法把它抛之脑后不顾。
带着焦躁的疑虑,我在第六天的晨曦中起床。
话说回来,我可能是全道场起得最早的弟子。别的人对剑术没有兴趣,还是自认实力不俗?
一路跑到预定的练剑地点,却发现不止我一人。
一个红发的年轻人盘腿坐在正对的屋檐上,白嫩的脸稚气未脱(虽然我也才十一岁),却挂着一副令人看了心里发毛,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诡笑。他双手托着腮帮,直勾勾盯着停下脚步的我。
「你来了?」
什么意思?他在等我?
我没有立刻回应,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慢慢靠过去。
「什么嘛,这么冷淡,亏我一直在这等你。」
我发现让我感到不对劲的点。
「你为什么穿着蓝色道服?」
他愣了一下,接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问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
「我是神水流啊。」
神水流?不是神风流?
神水流来这里做什么?间谍?交换生?
好像看破我的心事,他接着说。
「我不是交换生哦,我是潜进来的,因为对你们的道场有点好奇。」
潜入?!
就算我是新人,也能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四大流派的道场向来是完全封闭的,绝不随意对其它流派开放,只有少数交换生拥有许可才能在限定的时间暂住。
想到这,我脚尖一转,打算立刻跑回宿舍把别人叫起来。
然而,我第一步才迈出,就感到左肩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了。
我一惊,回头一看,红发男子带着诡异的笑容站在我左后方,一只手正搭在我左肩头。我再望向房檐,上面已空无一人。
好快!
我右手腕一转,举着木刀就斜着朝他胸口砍去。
一道蓝光瞬间缠上我的手臂,一股巨大的压力施加在刀身,我的右腕顿时麻痹,还未来得及收手,木刀已打着旋飞了出去,倒插在不远处的土里。
「别这么心急嘛。」
红发男子轻轻放下右手,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剑。全剑呈青蓝色,有一种山水的即视感。
「我是水圣斯渥德,这把剑叫青花,与梅尔诺的玉葬同属十三大精工。」
水圣?
啧,我真是太冒失了。
见识过风圣梅尔诺先生挥剑与秒杀我的画面的我自然清楚剑圣级别实力的恐怖。
「其实我不比你大多少喔,我今年十六岁,你呢?」
十六?
这已经是我今天不清楚第几次完全震惊了。
「十……十一。」
「唔,这个年龄开始学剑有点晚,但也不算太晚。」
斯渥德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从你刚来这就关注你了,没想到吧?」
我摇摇头。
「其实吧,我一开始是好奇梅尔诺为什么会救你,但自从听了你学剑的理由后,我就开始欣赏你了。」
「为什么?」
我忍不住问。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啊。」
「我们都是因为想杀人的动机才开始学剑的。」
「你想杀谁?」
我脱口而出。
都已经是水圣了,想必已经实现了吧,还有谁杀不了吗?
但接下来的回答再次令我目瞪口呆。
「水尊,艾克斯·沃特。」
见我没有接话,斯渥德继续说。
「我已经是最年轻的剑圣了,不过很快就会成为最年轻的剑尊了。」
「大概在七年后的四尊会谈上吧。」
忽然他捂住嘴巴,作懊恼状。
「哎呀,兴致一起就多说了几句呢,不好意思,把刚才的话全忘了吧,否则只有杀了你了,哈哈哈。」
看似开朗笑声却让我颤抖起来。
「言归正传,天下有目标的剑士已经不多了。这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想看看全天下最大道场的剑士是什么样的——但我失望了。」
「所以我开始关注你。」
「努力你倒挺努力的,只是我劝你还是按梅尔诺的教导练习吧。」
他连梅尔诺先生教我挥剑的内容也听去了?
「可是我的确在空挥——」
「愚蠢!」
他迅速痛斥我,红发也抖动起来。
「他让你直视前方。」
「他可没教你怎么全力挥剑。」
啊,好像是这样!
梅尔诺先生确实没有教过。
首先是专注力。他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我向他鞠了一躬,他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想挥出力量,那就必须调动魔力,你以为梅尔诺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单凭肌肉?像你这样挥十万次剑也没用。」
「那该怎么——」
「别急。对你来说太早了。」
斯渥德毫不留情地打断我,又补充道。
「我刚好比较闲,你要是有意,每天早上来这里,我陪你玩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也有点忐忑。
我这样算共犯吗?
「可是,为什么?」
「啊?你是白痴吗?我说了,因为闲,而且欣赏你。」
于是我不再追问,又深深鞠了一躬,头几乎贴到地面。
「感激不尽!」
「你个小孩,真是麻烦。」
斯渥德叹了口气。
「对了,我的事,不用告诉别人。」
「你那群师兄都打不过我,叫了也没用。」
「至于梅尔诺,他早察觉我的存在了,不过一直没插手,估计是默许了吧。」
我刚要答应,身旁卷起一阵风,红发消失在了视野里。
我呆呆地望着斯渥德站的位置,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好像大梦了一场。
等我费力地把木刀拔出,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了。
我有点理解了。
首先是专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