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挥剑
「嗖——」
一道褐色的直线从我的视野上方划到下方。
我没有停下，再次把双臂举过头顶。正要进行下一个动作，左眼眶忽然剧烈地刺痛起来。
「呼——」
我用鼻子重重呼了口气，松开左手，用滚烫的手背擦了擦额角，最后用小指在眼角轻抹一下。右手还不具备单手掌控剑的能力，原本挺立的刀尖此刻往左偏了半寸，小臂也跟着酸了起来。
于是我决定放弃这下挥剑，像是赌气发泄情绪一般，「哼」地一下往右下的空气砍去，产生的褐色不再笔直，轮廓也更加清晰。
看来累了，剑速一次比一次慢了。
我努力维持住打架的眼皮，慢慢地活动前后开立许久已发僵的双腿，把木刀提在右手，回身向宿舍走去。一路上，褐色的刀尖不住地在地面上磕着。
但我的眼珠没有向下移动一点，一直目视前方。
梅尔诺先生的话又重现在耳畔。
「双手持刀，惯用手在上，斜立面前，两脚前后开立——这是最基本的神风流起手式。」
梅尔诺先生的话掷下，却没有作出示范。
「不过，除非是对练或是走流程的决斗，别的地方这招一点用也没有。我的建议是没必要去专门练习。」
「比起这个，你直接练习挥剑吧。」
说到这，梅尔诺先生顿了一下，用双手握住玉葬，右手在上，右腿在前左腿在后开立，上半身直挺，从正面前缓缓把刀举过头顶，直至刀身与地面平行，接着他没动头部，只微微瞥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模仿。
雪白的刀锋显露寒光，褐色的木头却感觉笨拙。我不住地转动眼珠，用羡慕的眼神望向玉葬。
它就停在那里。静静地停在那里，停在半空，停在两手之间。
梅尔诺先生的手很稳，我看不出任何晃动，因为白色的反光是很引人注目的，我的视野里，我的余光中却总是有一块像是额外拼上去的白得有些令人晕眩的长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大臂开始颤抖，剑身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我期待梅尔诺能潇洒地向下一挥，如此我也可以解脱。但他就像没注意到我的窘境，双目一直直视前方，不曾移动。我几次试图寻找对面墙壁有什么吸引他的事物，可一无所获。
可恶，一定是故意的！
梅尔诺先生一定是故意耗在这里，想让我知难而退！
想到这，一团怒火瞬间在我的胸膛炸裂开来。我像是示威一样特意把手往上举了举，努力重新维持住手与剑的平衡。
来嘛，看谁更能忍！
当我再次睨向梅尔诺先生头顶时，却发现横卧的白光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我的视线随即向下追踪，惊讶地发现梅尔诺先生双手绷直，剑尖斜指着面前的地板。雪白的剑身与手臂形成一道直线，十分优美。
什么时候挥的剑？
「用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小臂带动手腕，手腕带动剑柄，全力挥砍——这便是神风流基础的挥剑。」
梅尔诺先生话没说完，我也赶紧把剑挥下，但僵硬的手臂挥出的剑绵软无力，连风被劈开的声音都没有。
「而你，完全不合格。」
「首先是专注力，等你什么时候能直视前方，再来找我。」
梅尔诺先生把话冷冷甩下，我愣愣地盯着他背身的动作。
「空挥去吧。」
空挥。
正如其名，对着空气挥砍，练习动作。
我很不甘心，又对整个早上发生的种种事情感到茫然，一离开梅尔诺先生，我四处乱闯，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开始空挥。
可恶，怎么会这样？
我自幼也干过农活，锄头挥得上下翻飞，自认为也是有点优势。
但梅尔诺先生的挥剑怎么会这么快？
这一挥就是一个上午。
我错过了午饭。
不只是因为练得投入，还因为迷路了。
早知道先等波瑞蒂克来找我了。
但这个道场是真的大啊。
在我感到五脏六腑全部皱在一起时，波瑞蒂克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上哪去了？害我好找！」
没等我接话，他又接着说。
「算了，先跟我来吧，我给你留了午饭。」
救命恩人啊。
午饭很简单，但我连扒了三大碗白米饭。
波瑞蒂克是一个好人。我作出了这样的论断，否则，无从解释他为什么对刚相识的我如此体贴，于是，我对他尊敬不少。
波瑞蒂克一直等我舔干净碗底最后一粒米饭，才开口问我。
「梅尔诺先生找你是教你剑术吗？」
「是啊，不过只教了我挥剑，现在又把我赶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做出疑问状，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梅尔诺先生会亲自教你剑术？」
这很不寻常吗？
「难道你们不是吗？」
波瑞蒂克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你当他是谁？剑圣哎！一般剑王以上的高手就不手把手教新手菜鸟了。」
是这样吗？
「那我也不知道。」
「是这样吗？」
波瑞蒂克看上去不是很相信我的话，但他最后叹了口气妥协了。
「唉，算了。不过我给你句忠告，之后肯定还会有别人来问你，面对他们，你最好直接否认剑圣教过你。」
「为什么？」
轮到我问了。我不想撒谎，尤其是今天已经撒过了。
「傻瓜，我在救你命啊。」
波瑞蒂克露出无奈状，于是我决定先相信他。
然后我又练了一个下午。
这回没错过晚饭。
因为我在宿舍门口碰到了波瑞蒂克，他为自己没告知三餐时间表表示抱歉，虽然我不理解他有什么错。
一吃饱，我借着倦意，倒头便睡了过去。
身体没完全恢复，今天消耗还是太大了。
我是波瑞蒂克。
最近我隔壁住进了一位新人。
他昏迷了好久，这期间梅尔诺先生总来看望他。
不寻常。
太不寻常了。
自我来到这，梅尔诺先生从未对哪个新人这样过。
他一定是有什么背景。
尽管我打量他很久，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与我印象中贵族相关的特征，我仍决定要和他打好关系。
他醒来后发生的事更印证了我的猜想——梅尔诺先生点名要他过去。经过询问，竟然是在指导剑术，这就更不一般了。我在道场两年了，都没见剑圣挥过一次剑。
必须接近佐藤。
令我意外，他竟不清楚梅尔诺的厉害与剑士等级，不过这都是小事，不妨碍他在上头有什么人，与剑圣有怎样的关系。
他对为什么教自己还装傻说不知道，哼，这能瞒过我？
我猜他父亲要么是个贵族，要么就是个剑术高手，与梅尔诺先生有交集。
无所谓了，不能让别人得知此事。
好事我要一人独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