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以下犯上
当天吃过晚饭，四个流派的人简单聚了一下，到场人数自然不足二十人。
不过反正不是什么正式会议，也就无人在意。
地点定在行尊的住所，人们围成一圈坐在一张桌子前，穆迪烧好热水给大家倒茶。
「我就不用了。」
柳春水又把酒袋掏了出来，咕嘟饮了一大口。
「你愿意老实坐在这就已经是奇迹了。」
孙亦捂脸长叹一口气。
「喂，问你件事，佐藤最近怎么样了？」
斯渥德特意坐在梅尔诺旁边，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梅尔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哎呀哎呀，下午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念念不忘啊。」
「那么，你不妨问得更明白些。」
「怎么说呢，他现在实力怎样了？」
「无可奉告。」
「哎你怎么这样，故意吊我胃口？」
「好奇的话，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梅尔诺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似乎想结束话题。
「要么这样，我们互换，你也问我一件事好了。」
「你就这么在意佐藤吗？」
「哈哈，毕竟和我是一类人，仇恨可是活下去的一大良剂，很快就要大仇得报了，自然会关心关心同类。」
「那么，你会失望的。」
「嗯？什么意思？」
梅尔诺把头低下，揉了揉眼睛。
「佐藤报不了所谓的仇，尽管在我看来根本不存在什么仇恨。但他绝对杀不了他父亲。」
「他父亲是谁，很厉害吗？」
「这不是重点。是因为人不能死两次。」
斯渥德愣了一下，提高音量追问。
「两……喂，死人？你是指——」
「与你无关。比起这个，你不如好好回忆十年前的事情，那样的话，你应该更愿意活下去了。」
梅尔诺的话没有携带任何感情，蜡烛投在斯渥德眼中的光点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漆黑。
就在他看上去马上要爆发之际，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斯渥德嘴里发出的是一连串尖锐的笑声。虽然是笑，却听不出任何开心的情绪，他的五官也都扭曲在了一起，十分骇人。
「你知道的还真多呢，梅尔诺。」
他抛下这句话，唰地站起来，推开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嗯？他怎么了？」
穆迪惊讶地问。
「谁知道。」
梅尔诺耸耸肩，用食指不断磕着杯壁。
「管这个疯子做什么，我们好好聊天就行了。对了，你们知道摩根师傅吗？」
水王斯潘塞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他家打造的武器老有名了，据说十三大精工不也是他祖上打造的吗？」
柳春水斜靠在椅背上，脸颊微微泛红。
「那是传言吧？春水，你喝醉了。」
虞天鹰在一旁关切地望着他。
「重点不在这啦！这老头最近烦躁的要死，听说是跟了他十二年的徒弟突然说不干了，奇怪吧？」
「还有这种事？大家不都把汉摩尔视作老摩根的接班人了吗？」
「对就是他！老头这下可受打击了，他说汉摩尔像变了个人。你说这手艺不会真要失传了吧？」
「但愿不要啊。」
虞天鹰一脸惋惜。
在座的人都眉飞色舞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只有梅尔诺把脸沉了下来。
「这么晚了，有事吗？」
水尊艾克斯坐在床上，双脚翘得很高，但即便是在这样放松的状态，十三大精工之一的焚锦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我有事想要请教。」
几步之外，水圣斯渥德单膝跪地。
「是吗？请教问题需要带刀？」
啧，这老东西疑心真重。
「是弟子疏忽，刚从村外回来便直接来此，如果您不放心——」
「算了算了，赶紧问吧。」
艾克斯摆摆手，示意斯渥德不用摘剑。
「是，您知道佐藤一光吗？」
「一光？未曾听说，不过这个姓氏倒是出名，我知道前任骑士团团长也姓佐藤，你有兴趣可以去查历史书。」
「骑士团？那么——」
「绝对不可能，你不要作无端的臆测，这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关联，他是有妻之人其妻也有名有姓，而且两人没有任何子嗣。」
「可是——」
「如果你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那么够了。」
艾克斯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斯渥德沉默了一会儿。
「艾克斯先生，神水流向来是后发制人，对吧？」
「那是自然，怎么——」
「那如果我要主动挥剑相向呢？」
「你为何要主动出击？在原地迎敌或佯装进攻卖个破绽便是，这种基础的常识你会不清楚？」
艾克斯感到不解，语气不由得有些恼火。
「因为……如果重要的人遇到了危险，我又该如何引开敌人保护她？」
「神水流崇尚以己为先——」
「我该如何保护她？」
艾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幼稚。」
他最后断言。
「身为剑圣的你应该明白，你毫无办法，除非实力差距悬殊。」
「呵呵呵，是呢，我毫无办法。」
斯渥德突然的冷笑令艾克斯感到不适。
「这种情况最有用的是神风流吧。」
「嗯？你什么意思？你不会说你要弃——」
话音未落，一道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光耀眼夺目灿烂的黄，宣示着这一斩注入魔力之多，力量之大。
艾克斯的身躯瞬间被吞没。
几乎同时，一道优美的蓝色曲线从中间把黄色分为两半。
两种颜色一起消散之时，青花已然在斯渥德手中，却不是神水流的单手握法，而是神风流的双手共持。
这幅山水画卷，用鲜红的血液染成。
对面的艾克斯坐直了身子，右手拿着焚锦挡在胸前，左肩的蓝袍却在变成紫色——肩膀被劈开一道大口，鲜血汩汩流出。
「哼，亏你还能挡住半斩。」
此时的斯渥德已是站立状态，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不过我本来也没想杀你就是了。」
「为什么？」
艾克斯的表情很难看，不知是出于疼痛还是愤怒。
「啊，身为剑尊的你应该明白，只有现场有剑王及以上其它流派见证的本派战斗，胜者才能成为剑尊，抑或是剑尊亲自让位，但那也需要别派的人在场。」
「总之就算我今晚杀了你，我也无法登上宝座，新的剑尊要由本派所有弟子投票决定，那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就是你动刀的原因吗？斯渥德！枉我——」
「为了这个名号？不不不，当然不止。」
斯渥德轻蔑地摇摇头，一头红发随之飘动。
「艾克斯·沃特，我要你为了十年前的惨案血债血偿！」
「十年……前？」
艾克斯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正在回忆。一阵剧痛传来，他把身子蜷在一起，瞪着对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呵，真没想到，你还记挂着那种事情。」
「对弗雷一家赶尽杀绝，把罪名安在别人头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
艾克斯疯狂地大笑。
「就为了一个十年前的六岁女孩，值得吗？」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就十六岁了。那时，我们便会——」
「我问你值得吗？咳咳。」
艾克斯大喊，又因疼痛咳嗽起来。
「值得！因为——」
斯渥德也吼了回去。
「她就是我要守护的人啊！」
「真是幼稚……」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潜入圣源之地？因为想主动出击去杀你，为她报仇，还是神风流的斩击最管用啊！」
「你提到今晚不杀我，难道认为可以正面对决击败我？」
斯渥德收剑回鞘，转身拉开房门，一阵大风灌入，撑起了他的蓝色长袍。
「谁知道呢？不过你我都好好享受今天这个夜晚吧，明早我便会提出公开决斗。」
他的语气显得轻柔，简直像换了个人，接着迈步离开。
「无论如何，总有一人会永远留在这里。」
总有一人无法抵达未来。
就像有个女孩再也到不了十六岁。
而在一年前，她就该到了十五岁的法定婚龄。
我爱你。
斯渥德想，眼泪夺眶而出，胸膛因激动而起伏着。
我爱你，莫莉·弗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