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复仇
在预先定好的会场里,有十二个人席地而坐。
原先应该热闹非凡的氛围,此刻显得异常寂静。所有人都无言,有人不停地喝茶,也有人摆弄自己的武器,但无论是什么小动作,都是在掩饰着自己的烦躁与焦急。
大家的目光不耐在同一点上交汇 —— 紧闭的大门。
大家都期待着,门被再次打开的瞬间。
缺席的八人依次为:水尊艾克斯,水圣斯渥德,水王卡姆,水王安格利,水王斯潘塞,风王杰克,行王井田大野,乌王柳春水。
在村外一片开阔空地上,黄沙不时被风扬起,斯渥德与艾克斯面对面站立,相隔不过五米。
「昨晚没睡好么,老头子?」
艾克斯看起来的确很憔悴,两个眼圈重得发黑,脸上的纹路看上去比昨天更深了。不仅如此,他左肩的蓝袍裂开了一道口子,周围的布料被染成浓紫色,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红褐色的结了疤的肌肤。
「这是怎么回事,艾克斯先生有伤啊,不能叫停吗?」
其余人全站在一边,安格利不安地问。
「按照规定,只有决斗双方本人提出才有效。」
「唉,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回事呢?」
「显而易见嘛,被一只野兽咬的。」
柳春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野兽?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明明是刀砍的痕迹嘛!」
安格利生气地质问。
「哎呀呀,爱徒这么心疼自己的师父吗?我只是个比喻啦。比如说,斯渥德这样一只疯狂的野兽 ——」
「斯渥德?他竟敢干出这种事,太卑鄙了!」
安格利咬牙切齿。
「有什么关系,水尊大可以自己提出来啊。」
卡姆斜了他一眼。
「那我倒问你,他为什么不说呢?」
「谁知道。」
「那你呢?柳春水,你给个解释!」
「我不知道呢,人家只是来凑个热闹而已,谁胜谁负与我无关。」
柳春水无辜地摊手。
「是面子吧。」
一个浑厚的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是杰克。
「面子?这种生死攸关的场合……」
「你不是神水流的吗?」
「见倒是,那又怎样?」
「又怎样?神水流素来以防御和反击著称,而剑尊更是出神入化的代表,理应无人能及,可是却被人砍伤了。姑且算斯渥德采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但的确是得手了。如果水尊以此为借口拒绝挑战,恐怕声望与威名会受到极大的损害,还不如在这彻底了结。」
「有道理。」
井田大野摸着自己的八字胡。
「斯渥德这人挺精,知道自己与全盛水尊对决没有把握,就先下手为强,还利用了他的心理。这种刀伤不是高级治疗术一晚上绝对无法痊愈,而就算艾克斯奇迹般完成了,魔力的损耗与疲惫也一定会影响今天的状态。」
「年轻人城府挺深,看不出来呢。不过,倒很有你们神水流剑士的风格,毕竟要充分考虑对手动作并反击嘛,哈哈哈!」
柳春水大笑起来。
「可恶,我还是无法接受!」
安格利伸手去摸剑,前胸后背却先一步被两个物体抵住。他低头一看,是两把出鞘的利剑。
「你们?!」
「不好意思,决斗结束前请你老实点吧。」
卡姆和斯潘塞一前一后控制住安格利。
「喔哦?!」
另外三人一齐惊叹,柳春水伸手去摸酒袋。
「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嘛。」
「臭小子,你以为能赢吗?」
「有空嘴硬不如先忏悔哦,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斯渥德瞪了艾克斯一眼,直接抽剑,几乎同时,艾克斯也把剑出鞘。
这种级别的战斗不需要有人喊开始。
一青一黑,擦得雪亮的剑身抖着银光。阵风吹过,黄沙击打两人的衣摆,他们却始终目视前方,如雕塑般静立。
「喂,这俩神水流不会一直僵下去吧?」
「不。」
柳春水目不转睛地反驳。
「你看。」
斯渥德改用双手握剑,左脚尖一动,战斗开始了。
即便在场都是王级以上,也很难捕捉全两人的所有动作。
如果把两人的行为放慢十倍,尚可以描述一番。
只一刹那,一个黄点在艾克斯头部右侧爆裂成线,他一仰头,却转向右边,那里有一个蓝色的残影。下一刻,那道残影在横向移动的同时又挥出一道黄光,如一头怒狮嘶吼着扑来。然而几条蓝色的水蛇从黑色的剑尖飞出,死死缠住那头雄狮,迅速收紧,任它再刚强有力也只能无奈消散。但这还没完,几条蓝线又从四面八方咬向残影。那身影被迫停下脚步,用青蓝的剑身同样放出曼妙的蓝蛇,一一抵住对手并同时消失,还有一条朝艾克斯左肩刺去。他忙用剑脊一拨,又使它反向咬向原主。但就在阻挡反击的时间差,斯渥德的身影又从原处消失了。
(他想干什么?想利用我左侧身体行动不便吗?)
艾克斯径直向左边转去,手中焚锦画出一道弧线回到原点,在那传出清脆的兵器交接声。他手腕一抬,剑朝斜上刺去,同时牢牢压制住下方的青龙。
一声锐响令艾克斯一喜,又使剑身转为斜下劈砍,接下来传回手指的抖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 剑刃砍入皮肉的阻力。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
从焚锦传回的阻力变得空洞无力,他斜眼看去,立刻发现问题所在 —— 那只不过一件蓝色长袍!与此同时,艾克斯的影子被一大团黑色的阴影覆盖了。
(原来在我身后上空吗?太天真了,即使滞空增加了冲击力,却使你无法避开我的攻击,而一旦你选择防御我的攻击,在落地稳定的一刹那,我便能要你的命!)
背后风声渐近,艾克斯没有回头,直接挥手向背后砍去,身经百战的经验告诉他绝不会判断失误。
剑身碰到了物体。
(好,接下来……怎么回事?)
呼啸的风声没有停,压向艾克斯右耳。一道黄光闪过,天旋地转。
艾克斯发现自己正坠向地面。
尘土扬起,他狠狠呛了一口。
艾克斯的右手仍举在半空,在刚才砍中斯渥德的位置。
但他的头部、颈部、右胸和左手都一起落在地上,
从左肩一直到左腹,
艾克斯被砍成了两半。
斯渥德一身白衣,稳稳落在地上,双手持剑,青锋指向左下,他刚才挥完斩击的位置。液体淌在黄土上,晕开,染黑,然后渗入地下,被彻底吞噬。
艾克斯的血,和自己的血。
斯渥德的右腹红了一片,焚锦没入他的身体几厘米深,又受向下冲击的撕扯,剜下一大块肉。
(但是我赢了。)
「老头子,今天你动作真是慢死了,斩击也没什么力气。」
是啊,否则无论是第一轮反击技还是最后一下挥砍,都足以要我的命。
斯渥德强忍剧痛挪到艾克斯落在地上那部分的正上方。
大仇得报,晋升水尊。
好像并没有非常开心。预想的狂喜没有出现。
「哦对,我先前说错了,什么下辈子投个好胎啊 ——」
艾克斯面朝下趴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只不断吐出血沫,鼻里只出不进的气息冲散了脸下的沙土。斯渥德就这么注视着他,直到最后一丝光从他绝埋的瞳孔隐去,啐了一口,咳出鲜血与唾液的混合物。
「下地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