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无垠，浊浪翻涌。
罪恶王座的钢铁战舰浮沉在无人海域，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隔绝了天光与人世。
距离渔村覆灭、洛曦被擒，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而此时的洛曦正身处于一片蓝雾缭绕的环境中。
再次苏醒的黎禾告诉洛曦，这是无相之水自带的灵魂领域，唯有与其绑定的灵魂才可进入其中。
这里水系灵能浓郁得近乎液化，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水色灵子钻入经脉、滋养神魂。
最逆天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一半。
一天外界光阴，洛曦却已经在这里被总是会陷入沉睡的黎禾教导了差不多两天。
纯白如水的空灵空间里，蓝光缓缓流淌。
少女单薄的身影盘坐虚空，碧蓝长发垂落肩头，纤白的双手结着水系灵印。
一圈淡青色的基础灵环在她身前缓缓旋转。
灵环是初阶能力者最基础的象征，灵环转速越稳、灵力越纯粹，根基便越扎实。
可此刻洛曦的状态极差。
额前布满细密冷汗，鬓角发丝被濡湿，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牙关死死紧咬。
“主要突破了这一关，我就可以从能力者跨越到灵能者，就会拥有更强的力量……不，不要！”
本该圆润流转的灵环磕磕绊绊，转速忽快忽慢，灵子紊乱冲撞，表层不断炸开细碎的水光裂痕。
“呼——”
终究是支撑不住。
洛曦猛地撤掉手印，浑身脱力般瘫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焦躁与颓然。
她不眠不休、拼尽全力压榨自己的灵能与精神，可连最基础的灵环稳态旋转都做不到完美。
恨意如火，日夜灼烧心口。
父亲含冤惨死、污名满城、家族背刺、教会伪善、敌人高高在上肆意践踏无辜……
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撕扯。
她太弱了。
弱到连替父亲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弱到只能任人抓捕、任人摆布、任人钉上罪人的标签。
“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洛曦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带着少年人被迫扛起血海深仇的急躁与无助。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弱？”
心底的焦躁几乎压垮心智，复仇的执念太过滚烫，让她恨不得一日登天、即刻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时，淡漠清冷的女声漫遍整片灵墟，不带半分温情，字字锐利，直接戳破她的心绪。
“因为你太愚蠢了，心浮气躁，灵能不宁，没有变强的心境，你永远都只会是一个弱者。”
蓝光汇聚，黎禾一袭清冷蓝裙悬浮虚空，眉眼高傲疏离，静静俯瞰着瘫坐在地的洛曦。
她身姿绝美，神情漠然，仿佛世间一切悲欢爱恨，皆入不了她的眼。
“修行最忌躁进，但你这些天以来却一再冒进，当真是愚蠢的无可救药，这样的你别说是为父报仇了，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洛曦抬头，碧蓝眼眸布满红丝，压着心底的不甘：“可我没有时间慢慢来。我的敌人太强，我慢一步，就永远洗不清父亲的冤屈。”
“无知。”
黎禾轻启薄唇，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俯瞰与笃定。
“你连最基础的修行心境都不懂，谈何复仇？”
她抬手一点，漫天水色灵子悬浮半空，化作无数透明字符，铺开完整的超凡体系规则。
“听好，我只说一次。”
“世人十五岁开启天地灵潮觉醒仪式，借助灵丹妙药入体，冲刷经脉、才能点亮星轨，觉醒异能。这类借助外物才可觉醒之人，称之为后天觉醒者，”
“后天觉醒者，依靠外界灵潮馈赠，天赋固定、上限固定，不过是一群废物。”
说到此处，黎禾目光落回洛曦身上，语气微沉。
“而你不同。”
“你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灵能觉醒者。”
“先天觉醒者，无需等待十五岁的觉醒仪式，血脉神魂天生契合天地法则，肉身经脉本就自成灵路，可自行吸纳、炼化、运转灵能。”
“你的优势是上限无限、属性兼容、成长速度恐怖。”
“但现在看来，这么好的天赋给你也不过是浪费罢了，”
黎禾指尖轻点，洛曦身前紊乱的灵环瞬间静止。
“你空有先天顶配根基，却连最基础的灵能控力都一窍不通。”
“你现在的失败，不是天赋不够，是知识空白、心性不稳，愚不可及。”
一番冷冽通透的剖析，瞬间浇灭了洛曦心头大半焦躁。
她怔怔看着身前静止的灵环，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自省。
是啊。
她一味急于变强，却连路都还不会走，就想着奔跑腾飞。
见她心绪渐稳，黎禾神色稍缓，抬手一挥。
整片无相灵墟的水系灵能骤然沸腾、聚拢，尽数萦绕在洛曦周身。
“看好，先天灵能的运转方式。”
黎禾指尖微动，一道完美无瑕的澄澈水色灵环浮现。
而这道水环与洛曦体内的灵环极为神似，冷静下来的洛曦自然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灵环圆润、平稳、凝练，灵子流转丝滑无滞，没有半分紊乱，周身水汽温顺萦绕，动静自如。
“先天者，以神御力，以心控能。”
“灵能不是蛮力挤压，是共鸣、是牵引、是顺法则而行。”
她慢动作演示灵环周转、灵子收纳、气息吐纳的全过程，每一丝流转都精准到极致。
洛曦凝神细看，默默记诵，心中的迷茫一点点消散。
待洛曦彻底吃透基础运转，黎禾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矜贵。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那便让你看看，你身体内所潜藏的潜力。”
话音落下。
嗡——！
整片无相灵墟骤然蓝光暴涨。
无数细碎的水纹光影自洛曦周身升腾而起，缠绕她的发丝、眉眼、身躯。
虚幻、迷离、澄澈、缥缈。
一种远超普通水系异能、近乎法则层面的天赋光晕，缓缓在她眉心凝形。
“先天天赋——【幻灵】。”
黎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远古幻灵一脉专属本源天赋，也是你与生俱来、凌驾世间绝大多数异能的顶级权柄。”
“普通水系异能，控水、凝冰、化雾，流于形、止于技，并不谦容。”
“而你的幻灵天赋，是水之虚实法则。”
“可化水为幻、化虚为实、凝雾造境、结冰成霜。”
“高阶时，可编织水之幻境、篡改视觉感知、复刻身形虚影、以幻替命、虚实互换。”
“这是天生的掌控力，是你这具身体里万年水系血脉的极致馈赠。”
漫天水影环绕洛曦周身，无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淡蓝虚影层层浮现、错落流转，真假难辨、虚实相生。
这一刻，洛曦清晰感受到了体内沉睡的磅礴力量。
那是属于她的天赋，属于幻灵一脉的荣耀，属于先天觉醒者的绝对资本。
焦躁彻底散尽，心底只剩滚烫的坚定。
她终于明白。
自己不是一无所有的弱者。
她只是暂时弱小。
“我懂了。”
洛曦抬眸，碧蓝眼底再无茫然，只剩澄澈的坚韧与隐忍的锋芒。
“我不急着速成，我稳扎根基。”
“黎禾，拜托了。”
“我要掌控力量，掌控我自己的命运。”
“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我要报仇”
黎禾看着少女骤然沉淀的眼眸，清冷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丝弧度，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不耐道：
“啧，那个麻烦的女孩又来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黎禾不耐烦的挥挥手，顿时，洛曦的意识便退出了这片空间。
“喂喂喂，你是不是又睡着了，本小姐叫你这么久都不搭理我”
循声看去，洛曦望向玻璃对面那张金发碧眼、宛若精致洋娃娃的小脸，心底泛起一缕浅淡的熟稔。
思绪转瞬沉落回忆，回到她初入这座纯白玻璃囚笼的那日。
彼时的她刚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内心十分迷茫且悲伤。
也是在这片死寂里，十岁出头的穆沐隔着玻璃找到了她。
金发蓬松，碧瞳澄澈，小姑娘干净得从未沾染半点阴霾，像一束莽撞撞进深渊的微光。
她独自被囚禁许久，憋得难耐，好不容易见到同龄人，立刻扒着玻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抱怨牢笼沉闷，好奇洛曦的来历，碎碎念着想家、想甜品与玩偶。
往日温和的洛曦本该耐心回应，可那时的她被滔天恨意与绝望压得濒临崩溃，细碎软糯的话语，成了刺痛神经的细针。
压抑彻底绷断，她骤然抬头，沙哑低吼：“别吵了！安静一点！”
瞬间死寂。
穆沐当场僵住，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大，两秒后水雾翻涌，泪珠啪嗒砸在玻璃上，委屈的哭声细碎又无助：“呜呜……你干嘛凶我……我只是太孤单了……”
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洛心头瞬间涌上酸涩愧疚。
她们都是身陷囚笼、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她不该将自己的苦难迁怒无辜。
洛曦压下所有戾气，放软声音轻声致歉：“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我叫洛曦，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穆沐抽噎着抬头，泪眼朦胧，小声回应：“看再你道歉的份上，本小姐就宽宏大量的原谅你了，我叫穆沐……”
黑暗牢笼里，两个飘零的小小命运，第一次知晓了彼此的名字。
回忆悄然褪去，落回冰冷现实。
洛曦望着眼前依旧娇憨鲜活的少女，眼底阴霾淡去几分，温声开口：“太累了，刚刚确实睡着了。”说着便揉了揉眼，装出一副迷糊样。
听到回答，穆沐立刻抛开小别扭，扒着玻璃担心道：“很累吗？要不洛曦再休息一会儿？”
看着女孩那单纯的样子，洛曦不由低下头避开女孩真诚的金眸，有些愧疚于欺骗这位纯真的少女。
但她也知道，现在的她有很多秘密，如果不小心隐藏，很可能就会发生一些她不想遇见的事。
“我，我还好啦，对了穆沐，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来吗？”洛曦急忙转移话题道。
“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但听他们说似乎是为了拿我去换什么东西。”
穆沐歪着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
“拿你去换东西？”洛曦听后愣了愣重复道。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可是城主之女哦，硬要说我可是值不少钱呢！”穆沐见洛曦大量她的目光，连忙补充道，似乎是害怕对方不相信她一般。
“原来时这样嘛……”听到穆沐的回答，洛曦沉吟道。
“那洛曦又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呢？”穆沐歪头反问洛曦被囚的原因。
“我吗……我也不知道。”洛曦垂眸，神色阴沉道。
虽然口上说着不知道，但她心理多少能猜到自己被抓的原因，但真相如何她确实不知道。
密闭囚笼压抑窒息。
就在气氛愈发沉滞的刹那，一道阴冷戏谑的嗓音，居高临下从牢笼上空落下，带着玩弄猎物的漠然寒意。
“小老鼠们，聊得倒是开心。”
“可惜，闲扯的时间，到此为止。”
“实验……要开始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