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蒋庭叶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实力暴涨,剑剑致命。傲慢虽然实力更强,却被她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所有人!一起上!"尤莉在高处大喊,"帮庭叶!"
狼人、民军、魔法学徒,所有人都冲了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傲慢的对手,但他们可以帮蒋庭叶分担压力,可以缠住傲慢的手脚,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创造出手机会。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
凌雪末的剑断了,她用断剑刺进傲慢的肩膀,被一掌震飞,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尤莉的冰盾碎了,她用最后的力量冻住傲慢的双脚,被吞噬之力反噬,口吐鲜血倒下。
霜洱扑上去咬住傲慢的手臂,被甩出去,撞在石头上,半天爬不起来。
彩英拿着手术刀冲上去,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却还在喊"救伤员!快救伤员!"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去。
没有人退。
因为他们知道,退了,身后就是家,就是老婆孩子,就是一切。
退无可退。
傲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没想到,这群蝼蚁一样的人,竟然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够了。"他忽然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黑色的冲击波横扫而过,所有人都被掀飞出去,河谷里瞬间清空了一片。
他站在中央,浑身是血,玄色破烂不堪,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杀意。
"你们都该死。"
他抬起双手,幽黑的力量在掌心汇聚,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像一颗小型的黑洞,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都给我——"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蒋庭叶从地上爬起来。
她浑身是伤,银发被血粘在脸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断了半截的剑。她的身体在发抖,生命力已经燃烧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站着。
她抬起左手,按在心口的银叶吊坠上。
吊坠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皮肉,烫进了灵魂。
生之力,叶族的本源,百年的传承,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她尽数调动。
银白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在她掌心凝成一颗光球。
光球不大,却蕴含着净化一切、封印一切的力量。
"你想同归于尽?"傲慢看着她掌心的光球,脸色微变,"你疯了?!"
"我说过。"蒋庭叶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很轻,很淡,却带着决然,"你会陪我一起死。"
她双手握球,猛地推向傲慢。
傲慢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所有吞噬之力推出去,迎上那团银白的光。
一黑一白。
一吞一净。
两股力量在河谷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白光和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穿透了河谷,穿透了云层,直上九霄。
整个青溪镇都在颤抖,远处的山体滑坡,巨石滚落,飞鸟惊散。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散去。
河谷里,一片狼藉。
两侧的岩壁被削去了大半,地上全是裂痕和焦土。
傲慢的身体倒在中央,玄色黑袍碎成了布条,浑身是血,吞噬之力散尽,一动不动。
蒋庭叶倒在不远处,银发散落,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剑,心口的银叶吊坠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庭叶姐——!!"
霜洱第一个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过去,跪在她身边,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狼耳耷拉着,尾巴一动不动。
"庭叶姐你别死……你别死啊……"
尤莉拖着伤体爬过来,跪在她另一侧,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指尖碰到的,是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别……别睡……"尤莉的声音在发抖,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蒋庭叶,你不许睡……你听见没有……"
彩英跑过来,哭着给她处理伤口,可伤口太多了,生命力已经耗尽了,怎么止都止不住。
凌雪末靠在岩壁上,断剑掉在身边,看着蒋庭叶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一行泪,从冷硬的脸颊上滑下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民军、狼人、魔法学徒、妇女、孩子……
所有人都红着眼,看着这个为他们拼尽了一切的银发姑娘。
蒋庭叶的意识在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林墨,站在光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冲她笑,说"走啊,哥请你吃烧烤"。
她好像看见了落枫镇的早点铺,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彩英举着兔子灯跑在前面。
她好像看见了寒溪边,尤莉蹲在那儿采冰莲,回头冲她笑。
她好像看见了小院里的槐树,花落了满地,林墨靠在廊下擦刀,凌雪末在练剑,彩英在晒药,尤莉在制符……
真好啊。
她想。
能遇见你们,真好。
她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眼睛,轻轻闭上了。
河谷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三、醒转
消毒水的味道。
刺眼的白光。
还有心电监护仪"嘀——嘀——嘀——"的声音。
蒋庭叶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塞着氧气管,手上扎着输液针。天花板是白色的,墙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标语。
医院。
她愣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里是……现实世界?
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胳膊,浑身酸痛,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但确实是她自己的身体——不是那具银发的、属于叶清辞的身体,而是她蒋庭叶自己的身体,黑头发,普通的五官,瘦瘦的。
她真的……回来了?
"庭叶!你醒了?!"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她妈妈。女人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看见她睁眼,瞬间又哭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妈……"蒋庭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火烧,"我……怎么了?"
"车祸。"妈妈抹着眼泪,"你和林墨一起出的车祸,大货车闯红灯,把你们的车撞了。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车祸。
林墨。
蒋庭叶的心猛地一揪。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病床。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白布,从头顶盖到脚。
她的呼吸瞬间停了。
"林墨他……"
妈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别过脸,声音哽咽:"抢救了三天……没救过来……昨天晚上……走了……"
蒋庭叶呆呆地看着那床白布。
她忽然想起了河谷里,林墨替她挡那一掌的样子。
想起他说"这辈子罩不了了,下辈子哥还罩你"。
原来……不是异世界的梦。
原来他们是一起出了车祸,一起穿越到了那个世界。
林墨在异世界为她挡了一掌死了,在现实世界里,也没能抢救过来。
两个世界,他都死了。
都是为了她。
蒋庭叶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流进鬓角里。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异世界的战火、七宗罪、生离死别,都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她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里。
可林墨不在了。
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一起翻墙上网、一起吃烧烤喝啤酒、说要罩她一辈子的发小,不在了。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着,哭得无声无息。
病房外,走廊的尽头。
一个男人靠在墙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是三天前被送进来的,身份不明,没有家属,没有证件,连名字都不知道。医生说他是车祸现场的第三人,大货车的司机,被甩出来时受了重伤,昏迷了两天才醒。
他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干什么,不知道那些会发光的盒子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力量,没有手下,没有地位,没有记忆。
像一个被扔到陌生世界的婴儿,茫然,无助,恐惧。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能感觉到。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气息。
很熟悉,很微弱,却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清清楚楚地指引着方向。
那个气息,他追了百年,恨了百年,也……在意了百年。
叶清辞。
不,她叫蒋庭叶。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向病房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沉稳,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
她在这儿。
他能感觉到她。
那就够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朝着那个气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他的背影,单薄而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但他的方向,很坚定。
四、月白
异世界。
大战结束后的第七日,青溪镇。
河谷里的尸体已经安葬完毕,民军和狼人们把牺牲的战友埋在了镇子后面的山坡上,一座一座新坟,排得整整齐齐。林墨的坟在最中间,墓碑是凌雪末亲手刻的,上面写着"林墨之墓",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
全镇的人都来祭拜了。
被救的百姓、幸存的民军、银霜狼族的战士、魔法学徒、妇女和孩子……每个人都在坟前放了一束花,或一碗酒。
傲慢死了,七宗罪覆灭了。
笼罩这片大陆百年的阴影,终于散了。
可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赢这场战争的代价,太大了。
大战结束后的第十日,大陆各处开始出现异象。
被七宗罪封印了百年的七善传承,正在一一苏醒。
落枫镇外的黑森林深处,一道绿光冲天而起,生命之力复苏,枯萎了百年的树木重新抽芽;霜月镇的冰塔重新亮起蓝光,冰封了百年的溪流开始流淌;王城的藏书阁里,尘封的古籍自行翻开,金色的文字在空中飞舞;边境的神庙里,断了百年的香火重新燃起,善念之力汇聚成河……
七善,复活了。
不是某个人的复活,而是传承的复苏。七善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这片大陆,散落在各处,等待着新的继承者。
人们说,是银叶姑娘用生命,换来了七善的回归。
她封印了傲慢,净化了七宗罪,也献祭了自己,唤醒了沉睡百年的善念。
各地开始建起银叶祠,供奉那位银发的姑娘。有人说她是叶族的最后传人,有人说她是七善派来的救世主,有人说她没死,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说法很多,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青溪镇,铁匠铺后院。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落了满地。
尤莉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半张画着冰莲的符纸。
这是她和林墨一起画符那天留下的,冰莲开得正好,像她藏了许久的心意。
她一直没舍得扔。
彩英在院子里晒药,一边晒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庭叶姐说过这个要晒三天"、"庭叶姐喜欢吃酸的"、"庭叶姐……"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蹲在药筐边哭。
凌雪末在练剑,剑还是那把剑,可练着练着就停了,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发怔。以前练剑时,总有个人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说一句"重心稳一点"。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霜洱蹲在墙头上,狼耳耷拉着,尾巴一动不动,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她总觉得,下一秒,那个人就会推开院门走进来,笑着揉她的耳朵,说"霜洱,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可院门一直关着,没有人进来。
夜深了。
众人都睡了。
尤莉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老槐树下,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了满院,像那个人的头发。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寒溪边,那个人蹲在她旁边,帮她拨开挡路的草叶,说"这个能吃吗";
想起王城小院里,那个人接过她递的冰酪,笑着说"谢谢";
想起矿道密室里,那个人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焦急,喊"尤莉!左后方三步!";
想起无数个深夜,那个人坐在廊下看书,她坐在旁边制符,谁都不说话,却很安心。
她一直没说出口的话,藏了很久很久。
从霜月镇被唤醒的那一刻起,从那个人喊她名字的那一刻起,从寒溪边一起采冰莲的那一刻起,从王城小院里并肩看月亮的那一刻起……
她就喜欢她了。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用命护着她,喜欢到愿意自爆本源也不让她受伤,喜欢到把所有温柔都悄悄放在她面前,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她以为日子还长,以为总有一天能说出口。
可那个人不在了。
尤莉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
她攥着那半张画着冰莲的符纸,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人:
"蒋庭叶……"
"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你听见了吗?"
夜风卷过院子,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她。
月亮静静照着,银辉洒满了空荡荡的院子。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半张冰莲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冰凉的光。
(第一部 完)
后记:
两个世界,两场生死。
蒋庭叶在现实世界的病床上醒来,林墨盖着白布,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而傲慢,失去了一切,却凭着一丝执念,在陌生的世界里,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异世界的人们重建家园,七善复苏,传说永流传。
尤莉在月光下的告白,随风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会飘到她想让听见的那个人耳边。
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傲慢还在。
因为蒋庭叶还活着。
因为两个世界的线,还紧紧地缠在一起。
第二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