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在第二个路口左转后的巷子里,三层楼的木结构建筑,招牌上写着【北风客栈】,字迹已经褪色了。
房间比白汐预想的还要小。
推开门,一股木头霉味扑面而来。
面积大概八九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架是深色的旧木头,床垫薄薄一层,上面铺着灰白色的床单。
经典只有一张床。
白汐站在门口。
卡蜜拉已经走进去了,把行李放在桌上,解开披风的扣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坐到床边,开始脱靴子。
修长的手指解开靴子的系带,把靴子踢到床下,然后脱掉外套,只剩下贴身的黑色上衣和长裤。
她很自然地躺了上去,侧身面向墙壁,暗紫色的长辫子垂在肩后。
白汐还站在门口。
“你打算站到天亮?”
卡蜜拉没有回头,声音从床的方向传来。
白汐深吸一口气,关上门,走过去。
她脱掉外套和靴子,爬上床的最外侧边缘。
床太小了。
就算两个人都侧躺,中间也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白汐能感觉到卡蜜拉的体温从那一小段空隙传过来,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她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放松。
“关于如何让你成为九皇子,我们还需要商讨不少事情。”
卡蜜拉忽然开口了。
白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
“说。”
“直接去王宫自称是席里尔不可行。帝国这么多年,想冒充失踪皇子的人至少有几百个,早就有一套完整的筛查和处置流程。”
“那怎么办?”
“最好的方式是让别人'意外发现'你和九皇子长得像。”
卡蜜拉翻了个身,面朝白汐这边。
她的脸离得很近,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先是普通人发现,然后消息传到某个关键人物耳朵里,关键人物进行初步确认,再层层上报,最后引起皇帝注意。”
“这个过程看起来是偶然,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我们掌控中。”
白汐侧过头看她,问道:
“那个'关键人物'是谁?”
“晨星部队。”
卡蜜拉的声音很轻,
“帝国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搜索席里尔的下落,执行任务的就是一支叫'晨星'的特殊部队,编制保密,直属皇帝。”
“他们专门负责寻找九皇子,如果能让晨星部队的人'发现'你,可信度会比任何其他渠道都高。”
白汐皱眉。
“问题是怎么找到他们?”
“对。”
卡蜜拉叹了口气,
“晨星部队是保密单位,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还有完整建制都是个问题。而且就算存在,他们也不会主动暴露身份。”
“所以只能制造'意外',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暴露你的特征,银发红瞳,再加上一些刻意的细节,比如左肩的胎记。”
“如果晨星部队还在运作,他们的人看到了,一定会有反应。”
白汐陷入沉思。
这个计划听起来合理,但成功率完全取决于运气。
万一晨星部队早就解散了呢?
万一他们的人不在北都呢?
未来就像一盒随机口味的巧克力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的。
“先睡吧。”
卡蜜拉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白汐躺在床的边缘,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如果被识破了会怎么样?
如果真正的席里尔还活着并且也回到了帝都会怎么样?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卡蜜拉。
女人侧躺着,暗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睡得很沉。
白汐羡慕这种能随时随地入睡的能力。
她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放空。
不行,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算了。
既然睡不着,不如再看看世界书。
白汐的意识沉入内部。
烫金文字浮现:【世界书】。
她打开书页,想查看一下关于“成功冒充席里尔”的未来线。
画面涌出来。
一条世界线:她在北都的集市上被晨星部队的人发现,顺利通过初步验证,但在血脉法阵环节出了问题,卡蜜拉的伪造被识破,两人当场被捕。
下一条:成功冒充席里尔,活了半年,然后在一场宴会上遇到了真正的席里尔,两个“九皇子”对峙,她被拆穿。
再下一条——
拉扯感。
猛烈的拉扯感。
白汐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被拽进了那一页。
失重。
旋转。
砸落。
她睁开眼睛。
木板车厢的顶棚,灰色的天空,围观的人群。
她坐在一辆囚车里。
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脚踝也被铁环固定在车厢地板上。
身边还有三个恶魔,全都垂着头,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很深的伤疤,另一个缺了半只角。
记忆涌入。
大量的、混乱的、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冒充席里尔失败了。
她被识破了。
她逃跑,被抓住,关进大牢,和其他恶魔一起等待处决。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
白汐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就像在做梦,意识清醒,但无法控制肢体。
她只能被动地看着,被动地感受。
囚车停下了。
铁门打开,士兵拖着铁链把她们从车上拉下来。
前方是一座木制的绞刑架,四根粗壮的立柱支撑着横梁,横梁下垂着四条麻绳。
广场上挤满了人,他们的脸模糊成一片,但声音清晰无比。
“恶魔!”
“杀了她们!”
“骗子!”
“冒充皇子的畜生!”
白汐被押上绞刑台,刽子手把绳套套在她脖子上,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肤。
她就要被绞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朝着白汐怒吼:
“她杀了我们十三个兄弟。”
“她拿到了晨星部队所有成员的名单,挨个找上门,杀掉我们,为的就是不让新的'席里尔'出现。”
“她是恶魔,是骗子,是杀人犯!”
记忆再次涌入。
这个男人叫艾登·克劳斯,晨星部队的成员,住在北都第七区,妻子是面包店老板娘。
她确实杀了他的同伴。
十三个人。
为了确保没有其他人能发现新的席里尔,她拿到名单后,把他们全杀了。
白汐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刽子手拉动了机关。
脚下的踏板突然消失。
身体下坠。
绳索猛地绷紧。
人群的谩骂声变得遥远。
她看见那个男人转身离开了人群。
她看见天空是灰色的。
她看见——
意识断裂。
……
白汐猛地睁开眼睛。
卡蜜拉的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你在发抖。做噩梦了?”
白汐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额头冒着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的手被卡蜜拉握着,女人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冰冷的手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蜷缩在卡蜜拉怀里了。
“我……没事,只是梦。”
卡蜜拉松开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有点笨拙,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随后放开了女孩,重新入睡。
白汐翻身从卡蜜拉怀里出来,调整好呼吸,再次闭上眼睛。
【世界书】还翻开着,停留在刚才那一页。
页面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刚刚使用过的痕迹。
她又穿越了。
穿越进了那条世界线,体验了“白汐”在那条线上的死亡,而且这次比上一次更清晰。
她能记住那条线上的所有细节,囚车,绞刑架,以及晨星部队每个人的信息。
白汐盯着天花板,慢慢调整呼吸。
世界书能让她穿越到不同的世界线,体验那些“可能发生”未来。
而每一次穿越,都会带回那条线上的记忆和信息。
这比单纯的“预知”有用得多,她可以去“失败的未来”里探路,拿到情报,然后带回来用在当前这条线上。
代价是要亲身体验那些失败,包括死亡。
白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脖子,那里还残留着被绳索勒紧的触感。
她再次盯着天花板。
艾登·克劳斯。
第七区。
晨星部队。
她找到线索了。